第331章 巧手大赛（2/2）
“那个拟声哨的声腔共振频率计算得很准确，但材料阻尼系数影响了音色纯度。”
“这个嘛……可能材料有限制。”
慕紫嫣一边应付着儿子的“技术点评”，一边享受着这纯粹属于“人”的创造力和喜悦氛围。她看到台上那些展示者，或许他们不懂高深的公式，但他们用双手和智慧，切实地改善着自己和周围人的生活。这种源自生活、服务生活的创造力，同样珍贵。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根据实用性、创新性、工艺水平和材料利用效率等标准，评委们评出了一二三等奖和若干优秀奖。
当主持人念到一等奖获得者——“来自第三居民区，原机械厂退休技工，刘振邦老师傅的作品‘模块化多功能维修工作台’！”时，全场掌声雷动。
刘老爷子已经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背有些驼，此刻被主持人请到舞台中央。他的作品是一个可以折叠展开、自带小型工具挂架、集成简易台钳、照明和不同规格插座（使用归墟标准安全电压）的工作台，非常适合家庭和小型作坊使用，设计思路极其巧妙，做工扎实。
聚光灯打在刘老爷子身上，全息屏上是他的特写和作品详图。主持人把象征性的奖状（实际奖励是大量贡献点和一次进入归墟核心区技术展示厅参观的机会）递到他手里。老爷子拿着奖状，看着台下为他欢呼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鼓励道：“刘师傅，跟大家说两句吧？说说您做这个工作台的想法？”
刘老爷子紧紧握着话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状，再抬头望向台下，目光扫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充满善意的笑脸，眼泪突然就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沙哑：“我……我就是个老工人……一辈子就会摆弄这点铁疙瘩……这世道来了，我以为……我这手艺，没用了……跟着大家逃难，除了拖累，啥也干不了……”
他抬起粗糙的手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到了这儿……有饭吃，有地方住，管委会还问我会啥……我就试着，把以前厂里干活时琢磨的一些小点子，捣鼓了出来……没想到，真有人觉得好，还让我上台……还给我奖……”
他泣不成声，但脸上却是在笑的，那是一种混合着心酸、释然、骄傲和巨大满足的笑容。“我……我就是高兴！真高兴！这世道……还能让我这老骨头，有点用！还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真挚而朴素的话语，瞬间击中了无数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许多观众，尤其是那些同样经历过技能“无用武之地”时期的中年人和老人，都感同身受，眼眶湿润。掌声再次如潮水般响起，这一次，更加热烈，充满了敬意与共鸣。
慕晨坐在妈妈身边，仰头看着台上那位泪流满面却笑得很开心的老爷爷，听着他哽咽却充满力量的话语，第一次，没有立刻进行技术或逻辑分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妈妈的衣角。
“妈妈，”他忽然小声问，“刘爷爷哭，是因为伤心吗？”
慕紫嫣低头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完全是。有时候，人太高兴了，或者心里憋了很久的东西突然释放了，也会哭。这叫‘喜极而泣’。”
慕晨似懂非懂，又看向台上。此刻，其他获奖者也陆续上台，有人激动地挥舞手臂，有人羞涩地鞠躬，也有人和刘老爷子一样，忍不住红了眼眶。台下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乐与感动的海洋。
“他觉得很开心。”慕晨最终总结道，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也觉得……有点开心。这里的气氛，和实验室不一样，和集市也不太一样。”
“这是成就感，是被认可的快乐，是大家一起分享喜悦的快乐。”慕紫嫣温柔地说，“喜欢看吗？”
慕晨点点头，很肯定地说：“喜欢。”
大赛在主持人激昂的总结和漫天飘落的、由全息投影模拟的彩色光带中落下帷幕。人们意犹未尽地交谈着，慢慢散去，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满足。
回家的路上，慕晨难得的有些沉默，似乎在消化今晚接收到的巨量“非技术信息”。走到居住区安静的小路上，他才忽然开口：“妈妈。”
“嗯？”
“刘爷爷的工作台，如果用分子重构仪制作标准连接件，整体重量可以减轻22%，稳定性还能提高。”他先是一如既往地给出了技术优化建议。
慕紫嫣笑了：“好啊，你可以把你的想法画下来，明天让妈妈转交给刘爷爷，或者技术组的叔叔阿姨。”
“嗯。”慕晨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说，“但是，他哭的时候，我觉得……那个画面，比工作台本身，更……重要。”
慕紫嫣心头一震，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儿子。路灯柔和的光晕洒在慕晨认真的小脸上。
“你能感觉到这个，妈妈很高兴。”她轻声说，“技术让东西更好用，但人心里的那份感觉——被需要、被认可、和大家一起开心的感觉——才是让一切努力变得有意义的东西。这也是我们建立归墟，建设‘壁垒’，想要保护和恢复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慕晨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之前没有的、模糊的理解。
夜空清澈，依稀能看到几颗星星挣脱了永夜残留的阴霾，在深蓝天幕上闪烁。归墟和“壁垒”的灯火，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
慕紫嫣牵着儿子，小七跟在身旁，慢慢走回家。身后，广场的方向似乎还有隐约的笑语传来，融入这逐渐安宁的夜晚。今晚的巧手大赛，不仅是一场发明的展示，更是一次人心的凝聚，一次希望的庆典。而她的儿子，在这片烟火与星光之下，似乎又悄悄地成长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