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山高水长无归期（2/2）

风把车帘吹得那样高，高得让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遮挡。

隔着城墙，隔着晨雾，隔着这一辈子再也走不到的距离，我们对望着。

就这一眼。

就这一眼。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位子的孤独，想起他一个人站在廊下的那些夜晚，想起他说“有些人，护着护着，就成了习惯”。

想起崔瑾瑶。

她比我适合他，她懂他的孤独，也愿意陪着他孤独。

可他一直没看见。

现在，他要学着看见了，从今往后，会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是远远地护着，不是默默地守着，而是站在那里，等他回头。

她会比他一个人站着好。

风停了。

车帘落下来，遮住了一切。

我靠在谢长卿肩上。

他没有问，只是把我揽得更紧了些。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轧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我闭着眼。

他或许还站在那里。

望着这辆越来越远的马车，望着那两个他曾经护过的孩子，望着这深宫里一个他亲手放走的人。

我在心里轻轻说——

萧景琰，谢谢你。

谢谢你带着那些记忆，还能护了我这一世。谢谢你不肯走近，让我不必为难，谢谢你站在这里，送我一程。

我得到了我的幸福。

虽然命运让我们走了太多弯路。

但现在，终于走到终点了。

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得到你的幸福。

崔瑾瑶还在等你，她会一直等，等到你终于回头的那一天，等到你终于看见她的那一天，等到你也被人护着、守着、放在心里的那一天。

而我，会带着两个孩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替你看着那些你来不及看的风景。

替你看江南的烟雨，听西湖的晚钟。

然后在某一个黄昏，对着晚霞，轻轻说一声——

萧景琰，愿你往后，岁岁平安。

马车越走越远。

京城渐渐模糊了，城墙渐渐模糊了。

我没有睁眼。

可我知道，那道城墙已经看不见了。

城墙上那个人，还站在那里吧。

站在那高高的城墙上，站在那猎猎的风里，站在这一生唯一一次不再克制的目光里。

望着这个方向。

望着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直到天光大亮。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他终于转身。

轻轻的。

像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远远地，隔着人群，看了一眼。

那一眼，他看了这么多年。

如今，终于可以放下了。

谢长卿握着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年年。”他唤我。

“嗯？”

“往后，”他说，“自由了！”

我轻轻弯了弯唇角。

“是啊，终于自由了！”

马车还在往前走。

天光大亮。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

那是城外，没有墙的地方。

我靠在谢长卿肩上，嘴角微微弯着。

萧景琰，你一定要幸福。

从此往后。

山高水长。

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