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妄想(2/2)
“不如当初就留在北疆,或者……” 心底那个压抑许久的、微弱渴望挣扎着冒头:或者,谢长卿能抛下一切,带我远走高飞…..”这话刚出口便又觉得无比荒唐,终究摇了摇头化作一声轻叹:“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萧景琰却仿佛看穿了我未尽的言语:“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这张脸还在,那就是悬在北疆众人心头的一根刺,是某些人眼中“非我族类”的原罪,赵大娘那充满仇恨的一刀,不过是无数北疆军民心绪的缩影。你如何在那种赤裸裸的敌意中生存?“
“跟谢长卿走?更是痴人说梦,当初不是没考虑过,且不说他能否抛下沈家、谢家世代镇守的北疆,即便能,你刚死,他紧接着消失,天下岂有这般巧合?朝中政敌,北狄巴尔虎之流,会放过这绝佳的攻讦把柄?届时,假死之局被揭穿,互市之议横生枝节,届时牵连的将是沈谢两家满门,乃至边关万千百姓的安危。“
他的话将我心底那点侥幸又软弱的幻想彻底击碎。是啊,哪里有什么退路?从“沈微年”决定假死脱身,以“林岁岁”的身份踏入东宫那一刻起,所有的退路,其实都已经被堵死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涩意,“命运当真半点不由人,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早在冥冥中将所有的退路一一堵死,留在北疆是死路,回到京城是囚笼,前者是速死,后者是慢熬,两害相权,殿下这条看似荆棘密布、却或许有一线生机的囚笼之路,竟已是当时情境下,唯一能选的“生门”。
“这条路,未必是绝路。” 萧景琰的声音忽然近了些。我抬眸,发现他已微微倾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我脸上,那里面没有锐利与审视,只剩一种近乎沉重的笃定,“只要孤在一日,便会竭尽所能,护你与孩儿一日周全,林岁岁这个身份能存在多久,孤便护多久,至于将来需要换一个身份,孤自有办法。”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承诺,甚至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却奇异地让我有些空落落的心,稳了稳。他看透了所有的困境与算计,没有虚言安慰,只是陈述事实,以及他所能做的。
殿下……” 我喉间微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似乎也不打算等我回应,已经直起身:“夜深了,你今日也受了惊,早些歇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帐门,掀帘而出。夜风趁隙卷入一丝凉意,很快又被隔绝在外,帐内重归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他说得对,这条路未必是绝路。皇太后的庇护,崔瑾瑶暂时的“需要”,萧景琰明确的回护……这些都是眼下可用的“势”。
罢了,罢了,既然选了这条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再多的无奈都于事无补。能保命,已属不易。“
至于将来……林岁岁这个身份注定是要“消失”的。在这之前,我能做的,便是等待。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此刻,心底那份茫然的空落,似乎被一丝微弱的、名为“暂且安稳”的实感所填补。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帐外轻声道:“含翠,备水吧。”
“是,娘娘。” 含翠应声而入。
帐外,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围场的夜,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山林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