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烟雨江南,逆踪渐明(1/2)
入江南的第三日,一场缠绵的春雨落了下来。青箬笠绿蓑衣的民夫在路边避雨,看着绵延数里的军阵从泥泞中穿过,甲胄上的水痕顺着龙纹铜钉蜿蜒而下,却没一人敢懈怠——沈青辞与萧彻并马走在阵前,银甲与北朔的玄色铠甲在烟雨中交相辉映,像两柄即将刺破阴霾的利剑。
“前面就是无锡地界,魏坤占据的第一个县城就在此处。”周明策马追上来,油纸伞下的军情图被雨水浸得发皱,“按察使派人传来消息,魏坤把县衙改成了‘帅府’,还胁迫无锡知县为他筹措粮草,百姓稍有反抗就被冠以‘通敌’罪名,已经杀了十几个乡绅了。”
沈青辞勒住马缰,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眼神却比雨丝更冷:“他这是在复刻当年诬陷我父亲的伎俩。”她转头看向萧彻,“魏坤当年是我父亲麾下最信任的副将,父亲把后勤粮道都交给他掌管,没想到养虎为患。”
萧彻抬手为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披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冰凉的手背:“我父亲说过,忠勇侯当年在北朔作战时,曾拒绝过魏坤私吞军粮的提议,从那时起,魏坤就怀恨在心。后来废太子许他‘户部尚书’之位,他便立刻倒戈。”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北朔的防潮火折子,“先到前方驿站避雨,我已让人备好姜汤,咱们再细议战术。”
驿站的偏院被临时改作军帐,炭盆里的火苗舔着木柴,驱散了雨雾带来的湿冷。沈青辞铺开无锡县城的舆图,手指点在城西北角的水门:“无锡是水乡,城墙虽高,但水门薄弱。魏坤的主力都布防在南城门,这里是他的软肋。”
“但水门直通京杭大运河,他肯定派了人看守。”萧彻取过一根炭条,在舆图上画出一条虚线,“我带三百北朔轻骑,从芦苇荡绕到水门上游,三更时分放火烧掉他们的巡逻船;你率主力在南城门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等火起后咱们内外夹击。”
阿古拉蹲在炭盆边擦刀,闻言抬头道:“公子,北朔的轻骑擅长马战,水战怕是……”
“我在北朔时跟着商船学过驾船。”萧彻笑了笑,玄色披风扫过炭盆,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何况无锡的水门窄,不需要复杂的战术,烧了他们的船,再用投石机砸开城门就行。”
沈青辞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微动。从雁门关的互市危机到如今的江南平叛,萧彻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出精准的支援,这种默契并非刻意培养,更像与生俱来的信任。她刚要开口,驿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锦衣卫的哨探滚鞍下马,浑身是血:“沈大人!不好了,魏坤派了两千人突袭我们的粮草队,已经快到三里坡了!”
“调虎离山。”沈青辞猛地站起身,舆图被风吹得翻卷起来,“他知道我们刚到,粮草未稳,想先断我们的后路。周明,你带五百人去支援粮草队,务必把粮草安全带回;萧彻,我们提前行动,今夜就攻无锡!”
暮色四合时,雨势渐小。沈青辞的主力部队在南城门摆开阵势,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震得地面发颤,城楼上的叛军箭如雨下,却被早有准备的盾牌阵挡了回去。魏坤果然亲自守在南城,他穿着一身偷来的总兵铠甲,在城楼上叫嚣:“沈青辞!你父亲是通敌叛贼,你也是!趁早投降,我还能在太子殿
“放箭!”沈青辞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射向城楼,瞬间点燃了魏坤身边的帅旗。火光中,她清晰地看到魏坤慌乱后退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萧彻的轻骑已悄悄摸到水门上游。芦苇荡里的水鸟被马蹄惊起,扑棱棱地掠过水面,却没惊动水门处的叛军——他们都被南城的厮杀声吸引,正探头探脑地往南张望。“动手。”萧彻低声下令,北朔士兵立刻将浸了油的棉团绑在箭头,点火射向停靠在水门的巡逻船。
火借风势,瞬间吞噬了十几艘船。叛军惊呼着去救火,却不知萧彻已带着人驾着小船靠近水门,弯刀砍断门栓的脆响被火焰的噼啪声掩盖。“冲进去!”萧彻率先跳上码头,玄色铠甲在火光中如一道闪电,叛军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砍倒在地。
南城的魏坤听到水门方向的喊杀声,才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刚要调兵支援,沈青辞已带着人架起云梯,第一个攀上城楼。银甲在火光中格外耀眼,她手中的弯刀劈开一名叛军的盾牌,声音穿透混乱的厮杀:“魏坤!你的死期到了!”
魏坤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却被赶来的萧彻堵住去路。“魏大人,别来无恙?”萧彻的弯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血迹,“当年你私通废太子的书信,我父亲还保留着一份,要不要给沈大人看看?”
魏坤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看着围上来的士兵,突然疯狂地大笑:“沈青辞,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废太子还有后手!当年你父亲查到的,可不只是私调军饷那么简单——”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沈青辞打断他的话,眼神示意锦衣卫堵住他的嘴。她知道魏坤在故意吊她的胃口,想以此为筹码保命,但父亲旧案的真相绝不能在乱军中泄露,否则只会引起朝堂动荡。
无锡城的叛乱被平定的消息传到京城时,赵珩正在御书房与镇国公议事。看着沈青辞的捷报,赵珩兴奋地将奏折拍在案上:“沈伴读果然没让朕失望!萧公子也立了大功,朕要下旨嘉奖他们!”
萧烈却皱着眉,递上另一封密报:“陛下,沈大人在捷报中提了一句,魏坤说废太子‘还有后手’。老臣查到,废太子被圈禁在皇陵时,曾与海外的倭寇有过书信往来,魏坤的副将就是倭寇的内应。”
“倭寇?”赵珩的笑容瞬间凝固,“大靖与倭寇已停战十年,他们怎么敢再勾结叛党?”
“为了利益。”萧烈道,“倭寇想要江南的丝绸和瓷器的独家经营权,废太子则想借倭寇的兵力复立,两人一拍即合。老臣已命沿海的水师加强戒备,就怕他们会突然发难,支援魏坤的余党。”
赵珩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一道圣旨:“传朕旨意,封沈青辞为江南兵马大元帅,节制沿海水师;萧彻为副元帅,允许他调动北朔在东海的商队船只,协助防备倭寇。”他将圣旨交给太监,“立刻送往江南,务必让沈伴读知晓此事。”
江南的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无锡县城的街道上。百姓们自发地在门口摆上茶水,看着清理叛军尸体的士兵,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沈青辞穿着便服走在街头,看着孩子们追逐嬉戏,突然被一个老妇人拦住:“姑娘,你是不是忠勇侯的女儿?”
沈青辞愣了愣,点头应道:“我是沈青辞。”
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枚磨损严重的虎头军牌:“这是你父亲当年救我儿子时留下的。那年倭寇偷袭无锡,我儿子被抓去当民夫,是忠勇侯带人把他救回来的。魏坤说他是叛贼,我们都不信——这样的好人,怎么会通敌?”
沈青辞接过军牌,指尖抚过上面模糊的“毅”字,眼眶一热。这枚军牌与她怀中的虎符纹路相似,是当年父亲亲手打造的亲兵令牌。她刚要说话,周明匆匆赶来:“姑娘,萧公子在县衙等你,说抓到了魏坤的贴身侍卫,招供出了重要线索。”
县衙的审讯室里,刑具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被绑在柱子上的侍卫浑身是伤,见到沈青辞,立刻哭喊道:“沈大人饶命!我什么都招!魏坤与倭寇约定,三日后在苏州城外的寒山寺会面,商议如何夹击我们的军队!”
“倭寇的首领是谁?带了多少人?”沈青辞追问。
“首领叫松本一郎,带了五百倭寇,都伪装成了商人。”侍卫喘着气,“魏坤还说,他手里有当年忠勇侯与北朔大汗的通信,只要把这封信交给倭寇,就能诬陷大靖与北朔勾结,挑起两国战争。”
萧彻站在一旁,脸色凝重:“这封信肯定是伪造的,但倭寇若拿到,定会在沿海散布谣言。我们必须在三日内赶到寒山寺,阻止他们会面。”
“苏州是魏坤的老巢,他在那里经营多年,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沈青辞沉吟道,“我们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得乔装成商人,先混进苏州城。”
两日后,苏州城外的码头。一艘挂着“北朔商队”旗号的商船缓缓靠岸,沈青辞穿着一身月白的绸缎衣裙,挽着身着锦袍的萧彻,看上去就像一对来江南经商的异族夫妻。阿古拉和周明则扮成随从,跟在两人身后,腰间的弯刀被宽大的衣袍遮住。
“进城要查路引,魏坤的人在城门处设了卡,专门盘查北方来的商人。”周明低声道,“按察使的人在城门口接应我们,暗号是‘江南雨急’,回暗号‘北朔风平’。”
城门处果然排起了长队,几名身着叛军服饰的士兵拿着画像,逐个比对过往行人。沈青辞注意到,画像上是她和萧彻的模样,显然魏坤早已料到他们会来。“别慌。”萧彻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她安定下来,“看我的。”
轮到他们时,士兵盯着萧彻腰间的北朔玉佩,厉声喝道:“你们是北朔人?魏大人有令,北朔商人一律不准进城!”
萧彻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印章,上面刻着北朔左贤王的标记——这是平定左贤王叛乱时缴获的。“我们是左贤王的人,奉魏大人之命来送粮草的。”他故意提高声音,“耽误了魏大人的事,你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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