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2/2)
林晚瞳孔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到了极点:“去哪里?你到底是谁?!”
老者对她的戒备毫不在意,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她虚虚一抓。
林晚只觉得周身空间微微一凝,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柔和却无比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了她,将她所有的挣扎和凝聚的力量都无声无息地瓦解、抚平。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扭曲!
冰原、裂缝、幽蓝的光芒、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飞速远去、消失!
一种极其短暂却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穿越了无尽虚空。
当她再次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片毁灭冰原,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石室。四壁是粗糙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灰黑色岩石,头顶有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光线落下,照亮了石室中央的一张简陋石床和一个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空气冰冷,却不再带有那种蚀骨的湮灭气息,反而有一种……万古不变的死寂与苍凉。
那个灰袍老者,就静静地站在石室中央,背对着她,仰头望着石室顶部,仿佛在观察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林晚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检查自身。伤势依旧沉重,灵力近乎枯竭,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湮灭威压消失了。她暂时……安全了?
“这里……是哪里?”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前辈……究竟是谁?为何带我来此?”
老者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慌。
“这里,是‘镇渊碑’的内部。”他淡淡开口,说出了一个林晚完全陌生的名字,“至于我是谁……”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悠远的追忆,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名字早已忘了。不过,以前认识我的人,喜欢叫我……‘守碑人’。”
守碑人?镇渊碑?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了青铜指环冰片信息中的“镇魔渊守誓之人”!难道……
“您……您认识寒玉……认识我?”她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
“寒玉?”老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毫无波动,“那个强行融合‘冰煞’与‘梦魇’,试图走捷径,最终却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小丫头?算是……知道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却让林晚如遭雷击!
他果然知道寒玉仙尊!而且听起来……十分了解她的底细和手段?!
“那她……”林晚的声音更加急切,“她所做的一切,包括对叶尘……是不是都是为了……”
“为了镇压魔渊?为了履行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太古盟约’?”老者打断了她,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也不是。”
他缓缓踱步,走到石室边缘,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石壁。
“盟约是枷锁,也是庇护。但时间太久远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初衷,只想挣脱枷锁,或者……利用庇护。”
“寒家那小丫头,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她既想守住盟约带来的‘冰狱’掌控权,又想摆脱盟约的反噬和寿命限制,甚至……还想窥探‘冰狱’深处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所以她剑走偏锋,引梦魇之力,炼化煞浆,甚至……打起了‘蚀心魔种’和‘天魔残骸’的主意。”老者摇了摇头,“可惜,玩火者,终自焚。”
林晚听得浑身冰冷,血液几乎要冻结!寒玉仙尊……竟然疯狂至此?!她不仅仅是想镇压,她还想……掌控和利用那恐怖的存在?!
“那叶尘呢?!”林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体内的魔种……还有他现在……”
“那个小子……”老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无比遥远的地方,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个变数,也是个……钥匙。”
“蚀心魔种,本就是‘那边’渗透过来的一缕本源魔念所化,最是贪婪暴戾,以吞噬灵性、污染本源为食。但物极必反,若能以极致的力量将其洗炼、重塑,反而有可能……逆转其性,化为最纯粹的‘道源之种’。”
“湮灭之心,恰好拥有这种‘毁灭中孕育新生’的极致力量。而寒家那丫头留下的后手,以及那枚意外出现的、蕴含着一丝‘源初冰魄’的钥匙……更是加速、甚至……催化了这一过程。”
老者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只是,这重塑的过程,凶险万分,更是会沾染上湮灭之心本身的‘虚无’特性。如今的他,与其说是你认识的那个徒弟,不如说是……一个拥有了他部分记忆和情感、却被‘道种’和‘虚无’主导的……全新存在。”
林晚的脸色苍白如纸,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全新存在……被道种和虚无主导……
所以,那冰冷的眼神,那漠然的态度,那毫不犹豫的利用……并非伪装,而是……本质?
“那他进入冰狱……”林晚的声音干涩无比。
“冰狱,既是囚牢,也是……宝藏。”老者缓缓道,“里面封存着太多东西。有盟约的碎片,有远古的遗骸,有失败的实验品……也有,逃离的路径和……更进一步的可能。”
“他和那个小魔头(殷昼)进去,所求自然不同。但无疑,都想从里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老者忽然转头,昏黄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身上,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恐惧与迷茫。
“至于你……”他顿了顿,“你的身体,被多种力量侵蚀,早已千疮百孔,更是被那小子临行前强行灌注了大量的‘湮烬寒煞’,虽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麻烦的是……”老者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她神魂最深处,“你的神魂与这具身体的契合……似乎有些……古怪的滞涩?像是……并非原装?”
林晚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他看出来了?!他看出了她是穿越者?!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老者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活下去吗?”
他问得直接而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是否吃饭了一样。
林晚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活下去?以现在这种状态?像一个残破的容器,挣扎在死亡的边缘?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咽。
“如果想活下去,留在碑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者缓缓道,“镇渊碑能隔绝外界窥探,也能缓慢滋养你的肉身。但能恢复到何种地步,能否解决你神魂与肉身的隐患,能否承受住体内那些混乱的力量……看你自己的造化。”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离开。”老者指了指石室一角,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微微旋转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光圈,“从那里出去,你会回到云缈峰。但之后是福是祸,能否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存活……亦未可知。”
“接下来的……风波?”林晚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关键词。
老者抬头,望向虚无,昏黄的眼中仿佛倒映着未来的血雨腥风。
“冰狱之门被强行开启,无论他们在里面得到什么,或者放出什么……平衡都已被打破。”
“魔渊的动荡即将开始,盟约的裂痕将进一步扩大。清虚小子不会坐视不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们……也会陆续浮出水面。”
他低下头,最后一次看向林晚,眼神平静却深邃:
“选择吧,小姑娘。”
“是留在这冰冷的碑中,挣扎求存,等待一个未知的可能?”
“还是回到那漩涡之中,去面对你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的……宿命?”
说完,他不再言语,身影如同融入石壁的阴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空旷、简陋、死寂的石室中。
身前,是通往未知生存的、冰冷的囚笼。
身后,是返回风暴中心的、微光的出口。
她的未来,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