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暗流与礼物·十年实录之始(2/2)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三日月宗近道,“与观察组汇合,看看他们那边的情况。”
二、 安土之梦与人心之影
长筱之战,以织田·德川联军的决定性胜利告终。武田家精锐损失惨重,天下大势愈发清晰。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天正四年(1576年)春。
尾张与近江交界的琵琶湖畔,一座前所未有的巨城,正在信长的意志下拔地而起。天守阁的骨架已初现峥嵘,巍然耸立于湖水之畔,俯瞰着四方的土地。这就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安土城”。
观察组三人,以流浪画师、行脚僧、药材商等不同的伪装身份,活跃在安土城下町以及周边的市镇。长筱之战后,信长威望达到顶峰,但其行事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时而展现出兼容并包的开明(大力引进南蛮文化、推广乐市乐座),时而又流露出令人胆寒的冷酷与专断。
不动行光的幻灭与重构:
他化名“行光”,在安土城下町的一家冶铁铺做帮工,偶尔也接一些打磨刀具的零活。这个身份让他能接触到各色人等,从最底层的町人、工匠,到一些低级武士、商人,甚至偶尔能远远看到信长骑马出巡的队伍。
他听到了太多关于信长的议论。有人赞颂他结束了战乱,带来了商机和秩序;有人诅咒他征收重税,强征民夫修建安土,动辄以“谋反”罪名清洗不顺从的豪族与寺院;有人畏惧他那些“南蛮癖好”和越来越像“魔王”的作风;也有人私下流传着他梦中得到“天启”、自比“第六天魔王”的诡异传闻。
不动行光沉默地听着,打磨着手中的刀。他心中的那个“完美主君”形象,早已在长岛的血腥和长筱的冷漠中碎裂。现在,这些碎片又被这些纷杂的议论不断冲刷、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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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信长为了修建安土,强征附近百姓,累病累死者不计其数,引发小规模一揆又被血腥镇压。他也看到了信长接见南蛮传教士,饶有兴致地询问地球是圆的证据,讨论火炮的改良,甚至允许他们在安土建立教堂。他看到了信长举办盛大茶会,与千利休等文化名人谈笑风生,品味着最风雅的艺术。他也看到了信长因为一点小事,就下令将一名颇有才干的与力切腹,家眷流放。
复杂,矛盾,难以理解。
在一次酒后(他依然嗜酒,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狂饮),他摇摇晃晃地找到正在寺庙挂单、抄写经文的宗三左文字,抓着他的僧袍,满身酒气,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宗三……你说,主公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动行光声音哽咽,“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他可以是那么聪明,那么有远见,喜欢新奇的东西,懂得欣赏美……可为什么,又可以那么残忍,那么不在乎人命?那些修建安土死掉的人,那些被他下令杀掉的人,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棋子?灰尘?还是……根本什么都不是?”
宗三左文字放下笔,看着泪流满面的不动行光,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或许……从一开始,看到的就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是‘天下’。”宗三左文字的声音低哑,左眼的烙印在烛光下幽暗,“是‘秩序’,是‘他想要的未来’。在他眼中,个人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与‘天下布武’的宏图相比,大概都轻如鸿毛。必要的时候,都可以是代价,是燃料,是铺就那条路的砖石。包括他自己,或许也是如此。”
不动行光怔住,随即发出近乎呜咽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们都是他路上的砖石啊……连我,连你,连药研,连长谷部,都是……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地,走进那场火里,对不对?因为连他自己,也是可以燃烧的砖石……”
宗三左文字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抄写经文。笔尖微微颤抖。
那夜之后,不动行光似乎变了。他依旧在冶铁铺干活,依旧喝酒,但眼神中的狂乱和偏执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痛苦、理解、甚至一丝释然的目光。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听到的关于信长的各种评价,好的,坏的,恐惧的,崇拜的,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写在捡来的碎纸或木片上。他不再执着于“完美主君”的幻影,而是试图去拼凑一个更完整、更真实,哪怕因此更加令人心碎的“织田信长”。
宗三左文字的“看见”:
得益于“魔王烙印”对信长气息的微弱感应,以及行脚僧身份的便利,宗三左文字有时能更加“接近”信长,尤其是在一些非公开场合。
他曾在深夜,看到信长独自一人登上尚未完工的天守阁最高层,凭栏远眺,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月光勾勒出他孤高的剪影,夜风吹动他华贵的南蛮斗篷。那一刻的信长,身上没有任何杀伐之气,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寂静,仿佛与脚下喧嚣的世界,与远方沉睡的山川,都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他也曾在清晨,看到信长在庭院中练剑。不是华丽的套路,而是最简单、最基础的劈、砍、刺,一遍又一遍,汗水浸湿了他的单衣。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身体与意志的“存在”。
他还曾在一次小范围茶会后,信长似乎微醺,屏退左右,独自坐在茶室中,对着墙壁上挂着一幅南蛮地图出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划过腰侧——那里本该挂着“宗三左文字”的位置。如今挂着的是别的名刀,但他的手指,却总是不自觉地滑向那个熟悉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触感,或某种……缺憾。
宗三左文字躲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每一次“看见”,他心中的怨恨就仿佛被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涟漪,然后缓缓下沉,沉淀到更深的地方,与一种全新的、冰冷而刺痛的理解融为一体。梦中的火焰依旧燃烧,但火焰中心那个模糊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野心、孤独、疲惫、偏执、偶尔闪过的茫然,以及深藏眼底的、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炽热光芒。
他不再只是怨恨那把将他带入火海的“魔王之刀”的命运。他开始思考,握刀的那个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走向那场注定的烈焰?是疯狂?是觉悟?还是……别无选择?
他也开始记录。用隐晦的诗歌、零散的句子、简略的素描,记录下这些“看见”的瞬间。这些记录,与不动行光收集的市井议论、药研藤四郎整理的军政情报,风格迥异,却同样指向那个复杂难明的中心。
压切长谷部的“阴影”与行动:
长筱之战后,调查组的活动并未停止。在七实的持续扫描和药研从观察组发回的情报支持下,他们又捣毁了两处时间溯行军的小型据点,并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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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在追踪一股异常能量波动至近江一处荒废的豪门宅邸时,他们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那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地下室,里面堆满了各种文献、书信、画卷的抄本或仿作。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关于织田信长的“暴行”记录:比叡山焚烧、长岛屠杀、对一向宗信徒的镇压、对政敌的清洗、强征赋税、劳役民夫……其中许多细节详尽到令人发指,且明显经过了夸张、扭曲和煽动性的润色。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资料被分门别类,似乎正在被编纂成一部系统的、旨在将信长彻底描绘成“第六天魔王”、“佛敌”、“人间之恶”的“恶魔传记”。
“这是……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手笔!”压切长谷部翻阅着那些文书,脸色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这不仅是因为这些资料旨在污名化他的旧主,更因为这些“暴行”中,有许多是他——压切长谷部这把刀,曾经亲身参与、甚至亲手执行的!那些血腥的记忆,是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阴影。
“他们想从‘历史评价’的层面,彻底扭曲和钉死信长公的形象。”三日月宗近拿起一卷明显是伪造的、描绘信长生啖人肉的恐怖画卷,新月眼眸中寒光闪烁,“即便无法改变他死亡的结局,也要让他在后世史书中,变成一个纯粹的、符号化的‘恶’之化身。这样一来,与他相关的一切,包括他推行的一些政策、带来的变化,都可能被连带否定。这是一种更深层、更恶毒的‘修正’。”
“不可原谅……”压切长谷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压切”的僧侣绝望的眼神,听到了主公冰冷的下令声。但这一次,除了阴影带来的痛苦,更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不是为了洗刷污名,而是愤怒于这种试图以“恶意”覆盖“复杂真实”的行径!愤怒于有人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定义他曾经侍奉的主君,定义那段他亲身经历、五味杂陈的历史!
“摧毁这里。”压切长谷部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所有资料,全部销毁。找到编纂者,一个不留。”
“长谷部,冷静。”景月出声提醒,“销毁证据可以,但需留意是否还有备份,以及编纂者的真正身份和目的。”
“我知道。”压切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但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未减,“七实小姐,能追踪这些资料的来源和流向吗?”
“正在尝试。资料上有微弱的灵力标记残留,与之前代理人能量特征部分吻合。已记录。同时,检测到部分原始史料残片,非伪造品。”七实报告。
压切长谷部走过去,拿起那些被随意丢弃在角落、沾染了灰尘的真实史料残片。有被焚寺庙的残存记录,有地方豪族对信长政策的抱怨奏章,也有商人对乐市乐座的赞誉……这些资料相对客观,甚至有些互相矛盾,但拼凑起来,才能更接近那个复杂时代的一角。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将这些真实的史料残片小心地收集起来。
行动很顺利。地下室被彻底捣毁,资料付之一炬。留守的两名历史修正主义者代理人被击毙(负隅顽抗)。但主要编纂者似乎提前得到风声,已然遁走。
撤离前,压切长谷部将那些收集起来的真实史料残片,仔细包好,递给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这些……交给药研他们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或许……对他们记录的东西,有点用。”
三日月宗近深深看了他一眼,接过包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那一刻,压切长谷部感到心中某个沉重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直面阴影,斩断来自外部的恶意扭曲,并且……尝试去保存一点“真实”,哪怕只是碎片。这或许是他与过去、与那段血腥历史、与自己内心达成和解的开始。
三、 十年实录:以梦为礼
天正四年(1576年)夏,安土城天守阁即将封顶。一座融合了和风与南蛮风格、前所未见的巨城,即将屹立于琵琶湖畔,成为信长权力与野心的最高象征。
观察组与调查组再次秘密汇合,地点选在琵琶湖西岸一处僻静的山谷。瀑布轰鸣,水汽弥漫,掩盖了交谈的声音。
众人分享了这段时间的见闻与收获。不动行光拿出了他那些写满符号的碎纸木片,宗三左文字展示了他隐晦的诗歌与素描,药研藤四郎则提供了厚厚一册整理好的军政、经济、社会情报汇编,以及对历史修正主义者暗中活动的新线索分析。压切长谷部沉默地坐在一旁,但目光不时扫过那些资料。
三日月宗近静静地听着,看着,新月眼眸中光华流转。当所有人都讲述完毕,山谷中只剩下瀑布的水声时,他缓缓开口了。
“诸位,这四年(自1572年至此),我们在这‘梦’中,看到了许多,听到了许多,也想了很多。”他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简单定义的信长公。我们看到了野心与孤独,开明与冷酷,远见与偏执,如何在他身上交织。我们听到了赞美与诅咒,恐惧与崇拜,如何围绕着他回荡。我们也看到了,暗处有人,正试图用单一的颜色,去涂抹这幅复杂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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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刀剑男士,也看向景月团队。
“我们无法改变这场‘梦’的结局,也无法在‘主干历史’中留下决定性的痕迹。但正如景月阁下所说,心之所向,即为真实。我们在此间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对于我们自身而言,是真实的。这份真实,不应随着梦境消散而彻底湮灭。”
“三日月,你的意思是?”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
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了压切长谷部交给他的、那些真实史料残片,又将不动行光、宗三左文字、药研藤四郎的记录示意了一下。
“我提议,我们共同编纂一份《信长公十年见闻录》。”他清晰地说道,“不是官修正史,不是胜利者颂歌,也不是失败者谩骂。而是以我们这些‘梦中之身’、‘器物之眼’,尽可能客观、多元地,记录下这十年间(自此刻起至本能寺),我们所看到的、听到的、关于信长公的一切。”
“记录他的政策与战争,也记录他的生活与性情;记录他的丰功伟绩,也记录他的残酷决断;记录世人对他的敬畏,也记录底层的苦难与希望;记录南蛮的新风,也记录旧势力的哀鸣。用不动听到的市井流言,用宗三‘看见’的瞬间,用药研分析的时局,用长谷部……带来的真实碎片,用我们所有人的眼睛和心。”
“将这一切,编织成一份尽可能立体、尽可能‘真实’的记录。这份记录,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为了……对抗遗忘,对抗单一,对抗被后来者随意扭曲的可能。即使它注定只是我们这场‘梦’的产物,只会存在于我们的记忆和这份载体中。但它本身,就是我们送给主君——也送给我们自己——的一份‘礼物’。”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瀑布奔流。
不动行光怔怔地看着三日月,又看看自己那些杂乱的记录,眼眶渐渐红了。宗三左文字握紧了拳头,左眼的烙印微微发热。药研藤四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似乎在快速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意义。压切长谷部猛地抬起头,看向三日月,嘴唇动了动,最终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山姥切国广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可以帮忙整理和誊写。”
骨喰藤四郎和鲶尾藤四郎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烛台切光忠微笑:“听起来是个很棒的计划呢,需要我负责记录一些生活细节和南蛮事物吗?”
永远眨巴着眼睛,小声对刹那说:“他们……要给自己和历史写一份礼物?听起来好厉害。”
刹那轻轻点头,冰蓝眼眸中闪过一丝触动。诸叶也若有所思。
景月看着刀剑男士们眼中重新燃起的、不同于以往沉重职责的另一种光芒,那是属于“记录者”、“见证者”的,更加复杂却也更加主动的光芒。他开口道:“若需保存载体,我可请七实协助,利用CSA技术,制作能够长期稳定保存、且相对隐蔽的存储媒介。”
“如此甚好,有劳景月阁下和七实小姐了。”三日月宗近含笑致谢,随即开始分工。
“那么,分工如下:不动行光,你负责记录市井流言、民间对信长公的各种评价、以及你感受到的‘人情’与‘温度’。”
“宗三左文字,你记录你‘看见’的信长公的瞬间,那些独处时的神情、细微的动作、情绪的变化,以及你的……感受与解读。”
“药研藤四郎,你继续负责军政大事、政策变动、经济数据的客观记录与分析,并留意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动向。”
“压切长谷部,你……记录命令的执行,战场的情况,以及那些‘阴影’与‘光明’交织的真实。还有,你带来的这些真实碎片,也由你负责初步筛选和注解。”
“烛台切光忠,就麻烦你记录信长公的生活喜好、对南蛮文化的态度、以及安土城修建的细节与见闻。”
“骨喰、鲶尾,你们协助药研收集情报,并留意各地特异事件。”
“国广,就由你负责将所有记录汇总、初步整理、分类、誊写清楚。你的字,很工整。”
“而我,”三日月宗近新月眼眸弯起,“就负责总纂,并每隔一段时间,写一篇‘观察者感言’,谈谈我们这些‘梦中人’的所思所想吧。”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一份跨越梦境与真实、由刀剑付丧神们共同编织的“十年实录”计划,在这瀑布轰鸣的山谷中,正式启动了。这不仅仅是一份历史记录,更是他们梳理自身情感、直面过去、理解主君、并在这个注定消散的“缓冲世界”中,留下属于自己“存在”印记的方式。
夕阳西下,将山谷染成金色。刀剑男士们带着新的目标与心境,再次分散,融入这个时代的暮色之中。安土城的剪影在远方天际线上愈发清晰,而一场更为浩大、也更为隐秘的“记录”工程,就此展开。
历史的火焰终将燃起,但在那之前,他们选择用眼睛、用笔、用心,去记住火焰燃烧前,所有的光与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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