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松子(2/2)
怨?愧?
陈默反复品味着这几个字,他清楚孙大柱的弟弟不久前活活饿死,王家却袖手旁观,怨气冲着王家去,可这愧疚又从何而来,是对那个没能救下来的弟弟,还是对自己。
陈默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现在,他只能等。
天边开始渐渐显现出鱼肚白,最黑暗的时刻总算是已经过去了。
院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
孙大柱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闪了进来。
他将麻袋朝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接着倚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挖……挖到了。”
麻袋的袋口敞开了,里面的物件咕噜咕噜地滚落了出来。
七块一模一样的乾军饼,黑硬如石。
一个和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布满锈迹的铁盒子,陈默拿起来,使劲撬开,里面是十几枚刻着大乾通宝字样的铜钱,还有有一小片碎银子,拿起来估量了一下,大概有一两重。
半截生了红锈的腰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孙大柱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声音颤抖,带着哭泣的腔调。
“坑……坑就那么大,底下全是骨头……我……我用手扒拉开一点儿,
“我挖的时候……摸到骨头……冰凉的……滑溜溜的……”
陈默站起身。
“天亮前,把坑填了,做好伪装。”
“这饼放太久了,得处理一下才能吃。”
“但是得把它弄碎,煮成糊状才行,不然要是你的牙齿被崩掉了,你就没办法啃东西。”
两人开始分赃。
七块饼,陈默有四块,孙大柱有三块。陈默家里有三张嘴,他拿较多的那一份,孙大柱没什么异议。
铜钱以及碎银,陈默都收起来了。在动荡不安的年代里,硬通货比什么都关键。
那半截锈刀,孙大柱要了。
“有个玩意儿在手里,心里安稳。”他便这么讲。
陈默这边,已经开始处理军饼。
他找出家里砸山核桃用的铁镐,把一块饼放置到石板上,举起铁镐,当地一声就砸下去。
孙大柱蹲在旁边,看着那碗粉末,脸上的神情比吃了土还难看。
“这玩意儿……吃了不会死吧?”
“先煮一点试试。”
陈默没讲太多话。
他舀了一瓢水烧沸,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小撮饼粉进去,用一根木棍不断地搅拌。
很快,锅里就成了一锅黏糊糊的东西。
陈默一咬牙,舀了半勺,吹了吹,本人先尝了一口。
味道极差。
又苦又涩,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味道,扎嗓子。
但……确实是粮食的味道。那种由淀粉所带来的,最原本的能让人产生饱腹感的幻觉,骗不了人。
“能吃。”
……
天刚有一点亮,村东头王家大院门口,就响起了当当当的锣声。
王莽,站在高高的门槛之上,扯着嗓子高声呼喊。
“乡亲们,王老爷心地善良,看见大家生活困苦,今天早上来分发粥食,各家各户,拿着户去领取一勺粥。”
话音刚一落下,村里那些饿到眼睛都发花的村民,就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似的,从各个方向朝王家门口涌过去,随后就在王家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