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久违的波动（1/2）

瑞士，洛桑。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Phoenix战队的训练基地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林见星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

屏幕上是那个加密通信软件的界面，接收方那一栏显示着刚刚收到的一条信息。信息很短，只有三句话，加上一个加密附件。但林见星盯着那三句话，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疼痛。

“夜寒从未背叛，他在战斗。我们都想你。保重。”

发件人地址是经过多层加密的乱码，但林见星知道是谁。只有一个人会用这样的方式联系他，只有一个人会在信息里用“我们”这个词——苏沐白。

他盯着第一句话：“夜寒从未背叛。”

五个字，像五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心里那个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疼痛远比一年前更加剧烈。

因为现在他开始相信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因为现在他手里有证据表明，那封有意向书的签名可能有问题。

因为现在他知道，秦墨是一个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能手上沾着人命的人。

林见星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画面。

顾夜寒在训练室里手把手教他补刀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进一队的新人，紧张得连鼠标都握不稳。顾夜寒就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手覆在他的手上，声音平静而耐心：“别急。补刀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你看，这个兵的血量，大概再等零点三秒……”

顾夜寒在赛场上为他挡技能的样子。那是一场关键的季后赛，对方五人包夹，他的中单已经被逼到绝路。是顾夜寒的打野从阴影里冲出来，用身体挡掉了最关键的控制技能，然后回头对他说：“走。我断后。”

顾夜寒在夺冠后拥抱他的样子。金色的雨从天上飘落，全场观众山呼海啸。顾夜寒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星星，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那些温暖的、真实的、刻骨铭心的记忆，和那封冰冷的意向书，还有顾夜寒最后那句“你对我已经没用了”形成尖锐的对比。

哪个才是真的？

林见星一直以为他知道答案。但现在，他动摇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屏幕上那三句话。

第二句：“他在战斗。”

是的，顾夜寒在战斗。林见星看了那些新闻，看了顾夜寒公开对抗联盟的声明，看了那些关于星耀遭遇不公判罚的报道。他知道顾夜寒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是整个联盟的压力，是秦墨的资本围剿，是可能身败名裂的风险。

但顾夜寒没有退缩。他站出来了，用最直接、最激烈的方式，为自己和星耀争取公平。

这不像一个心虚的人会做的事。

如果一个真的参与过灰色交易、手上不干净的人，在面临调查和质疑时，第一反应应该是掩盖、是妥协、是息事宁人。而不是像顾夜寒这样，公开亮剑，要求彻查，甚至威胁要把事情闹到监管部门。

除非……他是清白的。

除非他真的问心无愧。

林见星感觉呼吸有些困难。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凌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阿尔卑斯山麓特有的清新气息。远处，日内瓦湖的水面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需要冷静。

需要理智地、不带任何情绪地重新审视一切。

回到电脑前，林见星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年多搜集到的所有关于顾夜寒的资料——不是那些证明他有罪的证据，而是关于他这个人本身的记录。

顾夜寒的银行流水。林见星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一部分，显示在过去五年里，顾夜寒的个人账户有大笔资金流向各种慈善机构：贫困地区的希望小学、罕见病患者的医疗基金、退役电竞选手的救助计划……累计金额超过八位数。

顾夜寒的工作记录。在担任顾氏集团副总裁期间，他主导了多个电竞产业的规范化项目，包括建立选手健康保障体系、推动俱乐部财务透明化、打击假赛和外围赌局。这些项目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也为他树敌不少。

顾夜寒的社交关系。除了星耀的队友和工作人员，他几乎没有私交过密的朋友。他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工作，训练，偶尔去健身房。没有绯闻，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社交媒体都很少用。

这些记录拼凑出的顾夜寒，和那个会在意向书上签字、参与肮脏交易的人，判若两人。

林见星又调出那封有意向书的扫描件。

他再次放大那个签名，仔细看每一笔每一划。顾夜寒的签名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那个“夜”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夜空中升起的月亮；“寒”字的最后一点总是稍微偏右，像是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但意向书上的签名，“夜”字的最后一笔是平的，“寒”字的那一点在正下方。

很细微的差别，但确实存在。

林见星打开网页，搜索“笔迹鉴定 伪造签名”。他找到几篇专业的学术文章，仔细阅读关于签名伪造的技术分析。其中一篇提到，高水平的签名伪造可以模仿到99%的相似度，但总有细微的特征难以完全复制——比如笔锋的转向、笔画的轻重变化、连笔的自然程度。

而意向书上的签名，在那些细微特征上，都和顾夜寒的真实签名有差异。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需要更专业的鉴定。

他找到一个瑞士本地的笔迹鉴定机构的网站，填写了在线申请表格。在“鉴定要求”一栏，他写道：“需要鉴定两份签名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要求最高精度的分析，包括笔锋、力度、速度等微观特征。”

提交申请后，他收到了自动回复，说专家会在两个工作日内联系他。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洛桑这座城市正在苏醒。

但林见星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和重建的边缘。

如果顾夜寒是无辜的，那么他这一年的恨算什么？

他离开星耀、离开上海、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独自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又算什么？

他用一年时间筑起的心理防线，那些支撑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坚持下去的恨意和执念，如果突然失去了根基，他该怎么办？

林见星抱住头，感觉大脑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加密通信软件收到了一条新信息——不是文字，而是一个经过多层加密的文件包。发件人依然是那个乱码地址，但这次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林见星下载文件包，输入密码“团团”。

解压后，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还有一份文档。

他先打开文档。是苏沐白整理的、关于秦墨近期可能采取的行动分析。内容详尽到令人心惊：对星耀赛程的进一步打压，利用陆辰飞手伤做文章的计划，甚至提到了“可能对队员进行栽赃陷害”的具体手法。

最后一页，用加粗的字体写着：“星星，夜寒现在很危险。秦墨已经准备对他下死手。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但首先，你要保护好自己。”

林见星感觉后背发凉。

他关掉文档，打开视频文件。

视频的画面有些晃动，看起来是偷拍的。镜头对着一个装修豪华的办公室，秦墨坐在办公桌后，对面站着两个人——李律师，还有一个林见星不认识的年轻人。

视频没有声音，但字幕打出了对话内容。

秦墨：“陈锐那边怎么样了？”

李律师：“已经谈妥了。他父亲的治疗费需要一百万，我们出。条件是，他要在星耀下一场关键比赛前，把这份东西放进顾夜寒的电脑里。”

秦墨看向那个年轻人：“东西准备好了吗？”

年轻人点头：“准备好了。是一个伪装成训练软件的病毒程序，一旦运行，就会在电脑后台自动下载和运行一个外挂程序。而且可以设置定时启动，就算顾夜寒本人不在电脑前，也会自动运行。”

秦墨：“很好。告诉陈锐，事成之后，不仅给他钱，还会安排他去欧洲的战队。远离国内，重新开始。”

李律师：“但如果陈锐反悔，或者被发现……”

秦墨笑了，笑容冰冷：“那就让他消失。就像周涛一样。”

视频到这里结束。

林见星盯着黑掉的屏幕，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陈锐。

他记得这个名字。星耀二队的打野，十九岁，天赋不错但心态不稳。去年林见星还在星耀时，曾经指导过他几次。那是个很腼腆的男孩，训练很刻苦，最大的梦想是能进一队，打上LPL。

现在，秦墨要利用这个男孩，去陷害顾夜寒。

而且从视频里提到的“周涛”来看，秦墨真的敢杀人。

林见星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滔天的愤怒。

一年前，秦墨用一封伪造的意向书，让他恨了顾夜寒一年，让他离开了所有珍视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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