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归国的航班(2/2)
影响力,他有——作为顶尖电竞选手,他有几百万粉丝,有媒体的关注。但这把双刃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林见星。
想来想去,他发现自己的选择其实很有限。就像一盘死棋,无论怎么走,似乎都是死路。
“夜神,”苏沐白突然开口,声音很低,“我刚才收到陆队的消息,说国内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了?”
“林见星离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虽然官方发了声明说是个人原因暂时离队调整,但有很多猜测。有人说是因为世界赛表现不好被雪藏,有人说是因为和你不和,甚至有人……”苏沐白顿了顿,“有人在论坛发帖,暗示星星的父亲当年作弊的事情,说有其父必有其子。”
顾夜寒的心猛地一沉:“秦墨干的?”
“不确定,但很可能。”苏沐白说,“陆队已经在处理了,但舆论发酵得很快。俱乐部那边压力很大,赞助商也在问情况。”
“粉丝呢?”顾夜寒问,“粉丝什么反应?”
“大部分还是支持星星的,说等他回来。但也有一些人在骂,说他是战队的拖累,说他不配留在星耀。”苏沐白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愤怒,“他们不知道星星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离开……”
“他们不需要知道。”顾夜寒说,“也不能知道。”
如果粉丝知道林见星离开的真正原因,知道那些关于他父亲的事情,知道顾家和秦墨的威胁,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无法控制。舆论是一把火,可以照亮真相,也可以烧毁一切。
飞机上的屏幕显示着飞行信息:高度米,速度900公里/小时,外界温度零下50摄氏度。他们已经飞了四个小时,还有八个小时才能到上海。
顾夜寒看着那些数字,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斯德哥尔摩到哥本哈根,从哥本哈根到雷克雅未克,从雷克雅未克到阿克雷里,现在又要从雷克雅未克回上海。他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在空中飘来飘去,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只能被风推着走。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和秦墨一起放风筝。那时他们还小,秦墨还会对他笑,还会教他怎么控制风筝线。他说:“夜寒,你看,风筝飞得再高,线还是在你手里。只要线不断,它就跑不了。”
后来风筝线真的断了,风筝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消失在天边。他哭了,秦墨摸摸他的头,说:“没事,风筝本来就是属于天空的。它飞走了,说明它想去更远的地方。”
那时的秦墨,还会安慰他,还会对他温柔。
从什么时候开始,秦墨变了呢?或者,秦墨从来就没有变,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哥哥。
飞机又遇到气流,开始轻微颠簸。顾夜寒闭上眼睛,试图睡觉。但睡意迟迟不来,脑海里全是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林见星离开时的背影,秦墨冰冷的笑容,父亲电话里的命令,粉丝的质疑声,队友的担忧……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开始亮了,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橙红,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云海被染上温暖的颜色,从冰冷的银白变成柔和的粉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形成一道道壮观的光柱,连接着天空和云海,像神话中的天梯。
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顾夜寒突然想起,他和林见星曾经约好,要一起去冰岛看极光。林见星说,他最大的梦想除了拿世界冠军,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极光,在那种梦幻的光幕下接吻,许下一生的承诺。
那时他笑林见星太浪漫,说极光哪有那么容易看到,要看运气。林见星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等。等一辈子也行,反正我要和你一起看。”
现在,他在冰岛,但林见星不在。他看到了冰岛的很多风景——黑色的沙滩,蓝色的温泉,壮观的瀑布,寂寞的荒原——但没有看到极光。也许是因为季节不对,也许是因为运气不好,也许是因为……少了那个人,所有的风景都失去了意义。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满云海,像一片燃烧的海洋。机舱里的灯调暗了,空乘开始发放早餐。有乘客醒来,拉开遮光板,被窗外的景象惊艳,拿出手机拍照。
顾夜寒没有拍照。他只是看着,看着那片光芒万丈的云海,看着那个缓缓升起的太阳,看着这个崭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但什么都没有改变。林见星还是失踪,秦墨还是威胁,问题还是存在。
但他必须面对。因为他没有选择。
早餐发到他面前,是一份简单的西式早餐:炒蛋,香肠,面包,水果,咖啡。顾夜寒拿起叉子,开始吃。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要活下去。要吃东西,要睡觉,要保持体力。因为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艰难,他需要所有的力量。
苏沐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丝欣慰——至少,顾夜寒开始吃东西了,开始面对现实了。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屏幕上的目的地距离在一点点减少:3000公里,2500公里,2000公里……
离上海越来越近,离现实越来越近,离那些他必须面对的一切,越来越近。
顾夜寒吃完早餐,把餐盘递给空乘。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他需要制定计划,需要思考策略,需要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第一,回国后立刻见陆辰飞和王总,了解国内情况,制定应对舆论的策略。
第二,继续寻找林见星。通过王经理的人脉,通过私家侦探,通过所有可能的渠道。他不能放弃,永远不会放弃。
第三,开始收集秦墨和顾氏集团的不正当竞争证据。法律手段可能不够,但他可以尝试用舆论,用商业手段,用一切能用的方法。
第四,联系罗斯柴尔德家族,但不是以秦墨希望的方式。他要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秦墨的手段,告诉他们顾家的真实情况。也许这会导致合作破裂,但至少他不会成为棋子。
一条条,一件件,他写得很快,思路很清晰。那个冷静、理智、善于谋划的顾夜寒,好像又回来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顾夜寒已经死了。死在了冰岛的雪地里,死在了林见星离开的那一刻。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外壳,一个必须战斗到底的战士。
写完计划,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下降,穿过云层,下方的陆地渐渐清晰。田野,河流,公路,房屋,越来越清楚,越来越真实。上海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要冲破喉咙。但他把它压下去了,用力地,狠狠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他会回去,会面对,会战斗。
但那个会笑、会爱、会为了一个人而心跳加速的顾夜寒,已经留在了冰岛,留在了那片寒冷而孤独的土地上,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飞机着陆了,轮子接触地面,震动传来。乘客们开始收拾东西,空乘在广播里感谢大家选择本次航班。
顾夜寒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冷,冷得像冰岛的冬天。
他跟着人群走下飞机,走进航站楼,走向那个等着他的、充满挑战和痛苦的现实。
而在他的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想知道林见星在哪里吗?回上海后联系这个号码。但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他了。”
顾夜寒的脚步停顿了半秒,然后继续向前走。
他没有回复,没有看第二遍,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握紧了拳头。
游戏,还在继续。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