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信的内容(2/2)
“但他说得很清楚,”苏沐白说,“‘不要找我,不要试图联系我,不要通过任何方式追踪我的行踪。’如果你继续找,就是在违背他的意愿。”
“那就违背吧。”顾夜寒转过身,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如果尊重他的意愿意味着失去他,那我宁愿他恨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苏沐白看着他,沉默了。他知道顾夜寒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对顾夜寒来说,找到林见星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寻找队友”,而是一种救赎,一种对过去所有错误和伤害的弥补。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夏明轩。
“夜神!你们到哥本哈根了吗?找到星星了吗?”夏明轩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还没有。”顾夜寒说,“但我们找到了他留下的信。”
他把信的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夏明轩压抑的哭声:“他就这样走了?连一句再见都不说?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不是家人吗?”
“他会回来的。”顾夜寒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一定会回来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呢?”夏明轩问,“如果他真的决定永远消失呢?夜神,我们怎么办?星耀怎么办?”
这些问题顾夜寒回答不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挂了电话,顾夜寒看向苏沐白:“接下来怎么办?青年旅舍的线索断了,他今天早上离开后,可能去了任何地方。”
“王经理那边应该还在查监控。”苏沐白说,“我们可以从他离开青年旅舍的时间点开始,调取周边的所有监控。如果他拖着行李箱,目标比较大,应该不难找。”
“但如果他故意避开监控呢?”顾夜寒问,“如果他换了衣服,把行李箱寄存了,或者用了其他交通工具呢?”
“那就更困难了。”苏沐白实话实说,“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现有的线索入手。”
就在这时,前台的女孩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那个……我想起一件事。你们的朋友昨天收到过一个包裹,是快递送来的。他当时脸色很难看,拿着包裹就回房间了。今天早上他离开时,把手机忘在房间里了。我本来想等他回来取,但现在……”
她递过来一个手机。是林见星的手机。
顾夜寒接过手机,屏幕是黑的,没电了。他抬头问女孩:“那个包裹,是什么样的?”
“就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邮票,是快递员送来的。”女孩回忆道,“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他在这里住了三天,从来没有收到过信件。”
顾夜寒和苏沐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这个方式——很可能是秦墨的人送来的。
“快递员长什么样?”苏沐白问。
“很普通,穿着快递公司的制服,戴着帽子,没太看清脸。”女孩说,“不过我记得他开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不是常见的快递车。”
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普通的快递员不会开奔驰商务车送货。
“手机我们能带走吗?”顾夜寒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反正他也不要了,你们拿去吧。希望能帮到你们。”
顾夜寒把手机装进口袋,和苏沐白一起走出青年旅舍。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伞,或者躲到屋檐下。
“先去买个充电器。”苏沐白说,“看看手机里有什么线索。”
他们在附近找到一家电子产品店,买了合适的充电器和充电宝。回到出租车上,顾夜寒给手机充电,等待开机。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终于亮了起来。电量显示只有3%,但足够开机了。
屏幕解锁需要密码。顾夜寒试了林见星的生日,错误。试了他加入战队的日期,错误。试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错误。
“试他的游戏ID。”苏沐白说。
顾夜寒输入“Starlight”,错误。
他盯着屏幕,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0801”——八月一日,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日子。
屏幕解锁了。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疼。林见星还用着这个密码,即使经历了这么多,即使决定离开,他还没有换掉这个密码。
手机桌面很干净,只有基本的应用。顾夜寒点开相册——里面几乎没有照片,只有几张风景照,看起来是在哥本哈根拍的。点开短信——除了垃圾短信,只有两条信息,都是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第一条是昨天下午:“哥本哈根很美,但你不该停留太久。”
第二条是今天凌晨:“船中午出发。别错过。”
顾夜寒盯着那条信息:“船?什么船?”
苏沐白凑过来看:“可能是离开丹麦的船。哥本哈根有去瑞典、挪威、德国、波兰的轮渡,也有去更远地方的货船。”
“查今天中午从哥本哈根出发的所有船只。”顾夜寒对司机说,“去港口,最快的速度。”
出租车再次启动,在雨中飞驰。顾夜寒继续查看手机。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是昨天接到的,通话时长三秒,对方没有说话。
“这个号码,”苏沐白记了下来,“我可以查一下。”
他拿出自己的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开始操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号码是预付费卡,注册信息是假的,但最后一次通话地点在斯德哥尔摩。”
“秦墨。”顾夜寒咬牙切齿地说。
“应该是他。”苏沐白点头,“他在用这种方式逼星星离开,同时也在追踪他的行踪。”
“那第二条信息呢?‘船中午出发’——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可能是两者都有。”苏沐白分析道,“秦墨可能知道星星想离开丹麦,所以‘好心’提醒他船的时间。但同时也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计划,我知道你要去哪里。”
出租车到达港口。雨中的哥本哈根港口显得格外冷清,巨大的起重机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雨幕中,货船在码头边轻轻摇晃,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夜寒和苏沐白下了车,冒着雨跑向港务办公室。里面只有一个值班人员,正在电脑前打瞌睡。
“打扰一下,”顾夜寒用英语说,“请问今天中午有哪些船离开哥本哈根?”
值班人员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电脑:“中午?十二点有一班去奥斯陆的客轮,十二点半有一班去汉堡的货船,还有……等等,十二点整有一班去雷克雅未克的货船,M/S Nordic Star。”
雷克雅未克。冰岛。
顾夜寒的心沉了下去。冰岛——一个与世隔绝的岛国,一个语言不通的地方,一个……足够远的地方。
林见星会选择去那里吗?
“那艘货船,”顾夜寒问,“已经出发了吗?”
值班人员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五十,应该还在装货。不过你们如果想上船,需要提前申请,货船一般不载客……”
顾夜寒没有听完,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苏沐白紧随其后。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身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但顾夜寒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湿,他只感觉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紧迫感。
如果林见星真的在那艘船上,如果船真的在十二点出发,那他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在这个巨大的港口里,找到一艘船,找到一个人。
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顾夜寒没有停下脚步。他在雨中奔跑,目光扫过码头上每一艘船,每一个集装箱,每一个可能的身影。
“星星!”他大声喊,声音在雨幕中显得微弱而嘶哑,“林见星!”
没有人回应。只有雨声,海浪声,还有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苏沐白跟在他身后,也在寻找。但他的目光更加系统,更加冷静。他在观察码头上的人员,在分析船只的停靠位置,在思考林见星可能选择的藏身之处。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远处的一艘货船上。船身上写着“M/S Nordic Star”,船员正在解缆绳,准备出发。
“夜神!”苏沐白指向那艘船,“看!”
顾夜寒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在货船的甲板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虽然距离很远,虽然雨幕模糊,但顾夜寒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林见星。
“星星!”顾夜寒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那个身影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船开始缓缓移动,离开码头,驶向开阔的海面。
顾夜寒冲向码头边缘,但被栏杆挡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林见星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茫茫雨幕和海浪之中。
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流下。
他找到了他,但又失去了他。
这一次,是真正的失去。
船消失在海平线上。雨还在下,仿佛永远也不会停。
顾夜寒跪倒在码头上,双手撑地,肩膀剧烈地颤抖。苏沐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为他撑起一把伞。
许久,顾夜寒抬起头,看向那片空荡荡的海面,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去哪里,无论要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而在那艘驶向冰岛的货船上,林见星站在船舷边,看着哥本哈根在雨幕中渐渐消失。他的手紧紧握着父亲的戒指,眼神空洞而平静。
他不知道,在刚才那一刻,有一个人曾经那么近,那么近地看见了他。
他只知道,他要继续向前,继续逃离,继续在这个没有顾夜寒的世界里,孤独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