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数据库的残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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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连接建立，一个IP地址上传了一个大型数据包到父亲的存储空间。三分钟后，连接终止。父亲的存储空间被标记为可疑内容，自动审核启动，审核结果检测到高风险内容，账号被暂停，等待调查。

“高风险内容是什么？”林见星问。

“不知道。”苏沐白说，“数据包的内容没有被记录在日志里。但能让系统自动判定为高风险并封号的，一定是非常敏感的东西——可能是作弊程序，可能是违禁资料，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也可能是什么？”林见星追问。

“也可能是伪造的证据，用来坐实某个罪名。”苏沐白说，“比如，如果有人说你父亲收黑钱，那这个数据包里可能就装着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之类的‘证据’。”

林见星闭上眼睛。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父亲在决赛前夜发现自己的账号被封，训练数据被篡改，存储空间里多了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一定试图解释，试图澄清，但没有人相信他。或者，有人根本不想相信他。

然后第二天，他输了比赛。一个被怀疑作弊的选手输了比赛，舆论会怎么看他？队友会怎么看他？他自己又会怎么想？

绝望。愤怒。无助。

最后，在后台的楼梯间，出事。

“IP地址能查到吗？”林见星睁开眼睛。

“查了。”苏沐白调出一个新的窗口，“203.112.47.89，这个IP属于一家叫‘星海网络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

他看向林见星，眼神复杂。

“这家公司是顾氏集团二十年前投资的第一家电竞相关企业。后来在顾氏全面进军电竞产业时，这家公司被合并了，原有的业务和人员都并入了顾氏电竞事业部。”

顾氏。

又是顾氏。

林见星感到喉咙发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嘴里蔓延开，但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所以修改父亲数据、上传伪造证据的，可能是顾氏的人。”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可能性很大。”苏沐白点头，“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只有这些日志还不够，它们只能证明事情发生了，不能证明是谁做的，更不能证明是顾氏高层指使的。”

“周明哲呢？”林见星突然问，“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

苏沐白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林见星把U盘里那张照片的事说了，还有他梦里看到父亲出事现场有人戴的表，和周明哲现在戴的表很像。

苏沐白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文件夹。

“我查过周明哲的背景。”他说，“很干净，干净得不像真的。但有一件事很奇怪——他二十年前曾经在‘星海网络科技’实习过三个月，时间正好是你父亲出事前后。”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

“实习岗位是什么？”

“技术支持助理。”苏沐白说，“负责维护服务器和数据安全。”

数据安全。修改数据。破坏备份。

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在一起。

周明哲二十年前在顾氏投资的这家公司实习，岗位是数据安全相关。父亲出事前夜，数据被修改，备份被破坏。二十年后，周明哲作为心理咨询师出现在星耀战队，是秦墨推荐的人。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和当年现场某人相似的手表。

这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我们需要找到当年的实物证据。”林见星说，“日志是数字证据，容易被质疑。我们需要能找到的、摸得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东西。”林见星摸着小指上的戒指，“这枚戒指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但一定还有别的——笔记，日记，照片，任何东西。”

苏沐白想了想：“你父亲当年住的宿舍，或者他常去的地方……”

“都被清理了。”林见星苦笑，“我试过找，什么都找不到。”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馆外隐约传来的街道噪音，还有笔记本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许久，苏沐白说：“也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你父亲当年的队友，或者朋友。”苏沐白说，“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记得……”

林见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以为父亲的一切都随着那场意外消失了。但如果还有当年的知情者呢？如果有人还记得呢？

“我会试着找。”苏沐白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能找到。”

“我知道。”林见星说，“谢谢你。”

苏沐白摇摇头，收起电脑：“我得回去了。下午还有训练。你……调整好状态。国际赛越来越近，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我会的。”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林见星快步走回训练基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Guardian账号。星海网络科技。周明哲的实习经历。父亲被篡改的数据和上传的伪造证据。

还有顾夜寒。

顾夜寒说要带他去见陈伯，那个在顾家工作了四十年的老管家。陈伯会知道什么吗？如果他知道，他会说吗？如果他说了，真相是顾家害了父亲，那他和顾夜寒……

林见星不敢想下去。

他推开训练基地的门，走进大厅。迎面正好碰上从餐厅出来的周明哲。

“见星，你在这里。”周明哲微笑着说，“我正找你呢。下午训练前，我想再和你简单聊几句。”

又是心理谈话。

林见星看着周明哲温和的笑容，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二十年前，就是这双眼睛看着父亲的数据被修改、备份被破坏吗？就是这个人，参与了陷害父亲的计划吗？

“好。”林见星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

“现在就可以。”周明哲指了指旁边的小会议室，“十分钟，不耽误训练。”

林见星点头，跟着他走进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周明哲没有开录音笔，也没有拿记录本，只是坐在林见星对面，看着他。

“你今天上午的状态很不好。”周明哲开门见山，“李教练很担心，我也很担心。”

“我会调整。”林见星说。

“调整需要方法。”周明哲向前倾身，“告诉我，是什么在困扰你？是比赛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眼神很真诚，像真的在关心。但林见星知道，这双眼睛可能看过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我做了个梦。”林见星忽然说。

周明哲的表情没有变化：“关于什么的梦？”

“关于我父亲。”林见星直视着他，“我梦见他出事的那天。我看见了奖杯，看见了血，看见了楼梯间。还看见了……一些人。”

周明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但林见星捕捉到了。

“梦境有时候会反映潜意识里的恐惧。”周明哲说，声音依然温和，“你对父亲的死一直无法释怀，这种情绪会影响你的状态。”

“是吗？”林见星问，“那周医生，你觉得我该怎么释怀？如果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如果我父亲的死是有人害的，我该怎么释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明哲看着林见星，林见星也看着他。

然后周明哲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专业：“见星，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失去亲人的人常常会寻找一个‘凶手’，因为这样比接受‘意外’更容易。但有时候，我们需要学会接受生活的不确定性和残酷性。”

“所以你认为我父亲的死是意外？”林见星追问。

“我不知道。”周明哲摇头，“我没有经历过那件事。但我知道，执着于过去，会让你失去现在和未来。你是职业选手，你的未来在赛场上，不在二十年前的往事里。”

他说得很对，很有道理。如果林见星不知道那些日志，不知道那些巧合，他几乎要被说服了。

“也许你是对的。”林见星说，“我会试着放下。”

“那就好。”周明哲站起身，“时间到了，该去训练了。记住，如果需要倾诉，随时可以找我。”

“我会的。”林见星也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训练室的键盘声已经响起，下午的训练开始了。

林见星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屏幕亮起，游戏界面加载。

他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冰凉，但坚定。

周明哲在撒谎。他在掩饰。他在试图引导林见星“放下”。

但林见星不会放下。

他会查下去，会找到真相，会为父亲讨回公道。

而在这之前，他会打好每一场比赛。因为这是他父亲曾经热爱的赛场，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也是他接近真相的掩护。

游戏开始了。

林见星盯着屏幕，眼神锐利如刀。

这一次，他的操作不再迟疑，不再犹豫。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每一个走位都冷静。

顾夜寒在语音里说：“状态回来了？”

“回来了。”林见星说。

他们打出了一波完美的配合，双杀对手，拿下第一滴血。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欢呼。

林见星没有笑，他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他在心里默念：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看着我。

看着我赢下比赛。

看着我揭开真相。

看着我，让那些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在战场上穿梭，像一道光。

而那道光的背后，是二十年的黑暗，和一场刚刚开始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