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们试试吧（1/2）

猫眼外的走廊空空荡荡。

林见星维持着那个姿势，几乎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狭窄的视野范围。昏暗的灯光，米黄色的墙纸，深红色的地毯，还有对面房间紧闭的门。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但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绝对不是错觉。

耳朵里的加密通讯器传来苏沐白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信号源还在你门口，静止状态，距离门板不到一米。”

不到一米。

有人就站在门外，和他隔着一道木板的距离。

林见星的手指握紧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该怎么做？开门质问？还是假装没发现，等对方离开？

如果开门，对方会是谁？秦墨派来的人？还是顾家派来“处理问题”的？如果是后者，开门可能意味着危险。

但如果不开门，对方会不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撬锁？或者……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苏沐白急促的声音：“有第二个人靠近！从电梯方向……是顾夜寒！”

话音刚落，林见星就听到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沉稳，规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那个脚步声在接近他房间门口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然后，顾夜寒的声音响起，平静，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门外那个人。

林见星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再次贴近猫眼，调整角度，终于看到了视野边缘的一小片区域——黑色西装的下摆，擦得锃亮的皮鞋。是顾夜寒。

而顾夜寒面对的，是另一个身影。由于角度问题，林见星只能看到那人的一小部分——深灰色的裤腿，还有一只握着什么东西的手。

“顾、顾少。”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顾夜寒的声音更冷了，“手里拿着什么？”

“没、没什么……”

“拿出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林见星看到那只手松开了，一个黑色的小东西掉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是什么？”顾夜寒问。

“顾少，我真的只是……”

“回答我。”

那个男声明显发抖了：“是……是秦总让我装的……”

秦墨。

果然。

“装什么？”顾夜寒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林见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那种能把人冻僵的冰冷。

“监、监控……秦总说，要确保林先生的安全……”

“确保安全？”顾夜寒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用针孔摄像头确保安全？”

针孔摄像头。

林见星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秦墨竟然派人来他房间安装摄像头？

“顾少，我、我也是奉命行事……”那人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滚。”

一个字，冰冷如刀。

“可是秦总那边——”

“告诉秦墨，”顾夜寒打断他，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再有下次，我会亲自‘处理’。现在，滚。”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见星还站在门后，握着门把手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看着猫眼外的景象——顾夜寒弯腰捡起了那个黑色的小东西，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走向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随手扔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朝林见星的房门走来。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之前，林见星已经拉开了门。

两人在门口面对面站着。走廊的光线从顾夜寒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但林见星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怒火。

“你没事吧？”顾夜寒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旧紧绷。

林见星摇了摇头，侧身让开：“进来吧。”

顾夜寒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落了锁。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在那里，背对着林见星，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林见星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他。

顾夜寒接过，但没有喝。他把水瓶放在桌子上，转过身，看着林见星。

“秦墨动手了。”他说，声音低沉，“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林见星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火烧火燎的干燥感。

“针孔摄像头……”他艰难地开口，“他想监视我？”

“不止。”顾夜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朝外面看了看，然后重新拉上，“他可能还在测试——测试我的反应，测试我会不会为了你，公开和他撕破脸。”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

“刚才那个人，是秦墨手下的一个马仔。秦墨派他来，可能根本没指望能成功安装摄像头。他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阻止。”

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你刚才的举动……”

“等于告诉秦墨：我站在你这边，而且不惜和他正面冲突。”顾夜寒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暗流，“这不是好事。秦墨最讨厌失控，最讨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接下来……他会更疯狂。”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见星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光滑的表面。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那种被卷入巨大漩涡、却无力挣脱的疲惫。

“顾夜寒，”他轻声开口，“刚才在车上，你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

“哪些话？”

“你说我不是工具。”林见星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你站在我这边，不是因为叛逆，不是因为想反抗家族。你说……你相信我。”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见星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又像是薄荷的气息。

“是真的。”顾夜寒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一件事，我需要跟你坦白。”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周雨薇的事。”顾夜寒的眼神变得复杂，“秦墨说的……不完全错。顾家和周家确实有联姻的意向，我父亲和秦墨一直在推动这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接下来难说的话都准备好。

“周雨薇的父亲周建华，二十年前是顾氏电竞投资项目的负责人。如果我父亲说的那些是真的——你父亲当年的‘假赛’指控，顾氏投资的战队是受益者——那么周建华很可能参与了那件事。”

林见星的呼吸停滞了。

“所以秦墨故意提到周雨薇，不只是为了刺激我……他是在暗示，如果我继续查下去，会触及周家的利益？”

“对。”顾夜寒点头，“而且，用联姻把我绑在周家，是他们控制我的手段之一。如果我娶了周雨薇，就等于和周家绑在一起，就等于默认了周家过去做的一切，包括……可能和你父亲有关的那些事。”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见星，我说这些不是要辩解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全部真相——我为什么必须反抗，为什么必须查清这件事。这不只是为你父亲讨公道，也是为我自己……挣脱这个牢笼。”

林见星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静、总是强大、总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少年。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顾夜寒坚硬外壳下的裂痕，看到了那些被压抑的愤怒、不甘和挣扎。

也看到了……某种脆弱。

“顾夜寒，”林见星轻声问，“你累吗？”

这个问题让顾夜寒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笑容。

“累。”他说，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这个回答，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林见星心疼。

他想起顾夜寒在车里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听我说——我站在你这边”时的坚定，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面对秦墨手下时冰冷的背影。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却还在努力伸手拉住他。

“如果……”林见星艰难地开口，“如果你父亲和秦墨，用更激烈的手段逼你就范呢？如果他们要毁掉你在乎的一切，包括……我呢？”

顾夜寒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们敢。”

三个字，掷地有声。

“但他们是你的家人。”林见星说，声音有些发哽，“你真的……准备好和他们为敌了吗？”

这个问题让顾夜寒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见星，看着窗帘紧闭的窗户，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我母亲去世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说，顾家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外表光鲜，内里腐朽。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能早点挣脱。”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真正想守护的人，就要拼尽全力去守护，不要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里，最后连怎么笑都忘了。”

林见星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母亲……”

“病逝的。”顾夜寒说，“医生说是长期的抑郁症和压力导致的器官衰竭。但我知道，她是被这座坟墓……慢慢耗死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那么明显的痛苦——那种深埋在冰层之下、从不轻易示人的痛苦。

“所以，林见星，你问我有没有准备好和他们为敌。”他走过来，在距离林见星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我告诉你，从我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我就准备好了。”

他伸出手，不是要去碰林见星，而是摊开掌心，像是在展示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只是，在那之前，我没有理由。没有必须要守护的人，没有必须要抗争的事。所以我只能沉默，只能顺从，只能按照他们设定的路线走。”

他的目光落在林见星脸上，那目光里有种近乎灼热的温度。

“但现在，我有了。”

林见星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的火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

“顾夜寒……”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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