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苍穹之隔(1/2)
十九岁的美莱子站在锈蚀的公路牌下时,风裹着细沙打在她的防护服面罩上,留下几道浅痕。那套灰蓝色的防护服是父亲年轻时穿过的,肩甲处缝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皮革补丁,后背印着的“安全区07”字样早已褪色,只在边缘残留一点模糊的白。
她背着的帆布包磨破了底,露出里面折叠的求生毯和半袋压缩饼干——那是她攒了三个月的口粮,每一块都硬得像石头,却能支撑她走完整段未知的路。
“往南走,大路都被军队封死了。”昨夜母亲在灯下给她地图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只有西边的黑松岭没人守,可那地方……辐射值是安全区的三倍。”美莱子没说话,只是把母亲塞给她的计数器别在腰上——那东西早已失灵,指针永远停在“危险”的红区,却成了她唯一的念想。晨光熹微时,她趁着安全区换岗的间隙,从铁丝网的破洞钻了出去,身后的警报声刺破晨雾,她却没回头,只是把背包带又紧了紧,朝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被雾霾笼罩的山峦走去。
翻山越岭的路比想象中更难。黑松岭的树木早已枯死,光秃秃的枝干像鬼爪般伸向天空,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踩上去黏腻打滑。正午的太阳透过厚重的烟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美莱子的防护服里积满了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痒得她好几次想扯开面罩透气,却只能咬着牙忍——她见过没穿防护服的人,皮肤溃烂成蜂窝状,在路边蜷缩着死去,嘴里还喃喃地喊着“水”。
渴到极致时,她蹲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用匕首凿开岩层下的积水,那水泛着淡淡的荧光,凑近时能闻到一股金属生锈的味道。她把水倒进随身携带的滤水袋,看着浑浊的液体慢慢渗出,尽管知道过滤后的水依然带着辐射,却还是大口大口地灌下去——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喝下去的水带着一丝苦涩,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没多久就开始隐隐作痛,她捂着肚子靠在枯树上,看着计数器的失灵指针,忽然笑了笑,“至少你不用再叫了。”
饿了就啃一口压缩饼干,硬邦邦的饼干在嘴里磨半天才能咽下,碎屑卡在牙缝里,让她总想咳嗽。夜里她就蜷缩在废弃的猎人小屋角落,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天上的灰雾。
她把求生毯裹在身上,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匕首,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是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海边的场景,海水是蓝的,沙滩是暖的,她光着脚踩在沙子上,追着一只小螃蟹跑……醒来时,面罩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用手背擦掉,继续赶路。
第四天黄昏,她终于走出了黑松岭,眼前突然开阔起来——一片灰蒙蒙的海岸出现在视野里,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却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美莱子快步走过去,脚下的沙滩软得像烂泥,每一步都陷下去很深。沙滩上遍地都是海洋生物的尸体,大的像鲸鱼的骨架,肋骨撑开像一座破败的拱门,小的是巴掌大的鱼,鳞片早已脱落,身体腐烂成了一团糊状。几只秃鹫停在鲸鱼骨架上,见她过来,扑棱着翅膀飞走,留下几片带血的羽毛。腐臭味钻进面罩,呛得她眼泪直流,她强忍着恶心,从背包里掏出围巾,绕在面罩外,可那味道还是像针一样扎进鼻腔,让她好几次弯下腰干呕。
她知道自己不能停。海边的木材不多,大多是被海浪冲上来的朽木,有的还缠着腐烂的渔网。美莱子用匕首把朽木上的腐质刮掉,再用绳子把粗一些的木头捆在一起,当作木排的骨架。
细枝用来加固,渔网撕成条当作绳索,她的手被木刺扎破了好几处,血渗出来,在防护服的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夜里涨潮时,海水漫到她的脚踝,冰凉的海水带着腐尸的味道,她却顾不上躲,只是借着月光继续捆扎木排。
她怕天亮后会有巡逻的军队经过,更怕自己撑不住这股臭味。两天后,当木排终于成型时,美莱子几乎虚脱,她躺在沙滩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那腐臭味好像没那么难闻了,只是胃里的绞痛越来越频繁,她摸了摸肚子,笑了笑,“快了,再坚持一下。”
出海那天没有风,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色的布。美莱子把木排推下海,自己爬上去,用一根粗树枝当作船桨,慢慢朝着海中央划去。
海面上漂浮着大量的鱼类尸体,有的肚子朝上,白花花的肚皮胀得像气球,有的被海鸟啄得只剩一半,内脏散落在海面上,引来一群群黑色的小虫子。
木排划过时,偶尔会撞到尸体,发出“噗嗤”的闷响,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她划得很慢,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划一下,木排就会在水面上打个转,她只能调整方向,继续往前。海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海水,偶尔有几只海鸟在她头顶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让她觉得自己像这片死海上唯一的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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