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有兽焉:记忆尘埃 > 第231章 潮湿的温度

第231章 潮湿的温度(2/2)

目录

界面跳转,出现一个类似任务列表的页面。条目很少,每条只有编号、简略到近乎密码的“描述”、状态(进行中/已完成/已取消),以及一个代表报酬的数字。

他的目光扫过列表。最新的那条,状态是“已取消”。编号是BQ-734。描述只有两个词:【回收】、【异常】。报酬数字不菲,但后面打了个鲜红的叉。

BQ-734……?他盯着这个编号,试图在脑海里搜索相关的信息。一片空白。只有一种模糊的、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印象:雨声很大,树林很密,有什么金色的东西在跑……然后呢?然后是深深的疲倦,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离任务地点很远的路边,浑身湿透,头痛欲裂。通讯器里只有组织冰冷的通知:任务取消,记忆干扰已实施,结算部分基础费用,速归。

记忆干扰……他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原来如此。是了,组织有时会对涉及“异常”或“高敏感”目标的任务进行后期处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信息泄露。他遇到过,不止一次。只是这次的后劲,似乎格外大。那个“异常”,是什么?

算了。他吐出一口烟,移动鼠标,干脆利落地关掉了那个任务条目。想它做什么。组织的决定,自然有组织的道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才是真的麻烦。反正,基础费用已经到账了,虽然比预期的少一大截,但也够他消停一阵。

头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列表下方,那里有一条状态为“可接取”的新任务。编号是DH-991。描述:【监护】、【观察】。地点就在江城,一个他熟悉的街区。报酬不错,而且看起来没什么风险,至少描述上是这样。

他掐灭烟头,嘴角那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又弯了弯。看,生活就是这样,旧的麻烦(虽然不记得了)被抹去,新的机会(看起来挺轻松)就来了。高风险高回报,但也得会挑活儿。像这种“监护观察”,听着就跟假期似的。

他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接取”按钮上,几乎没有犹豫,点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接取成功”的提示,以及一个加密的数据包,里面应该是目标的简单资料和具体要求。他没急着点开,只是靠在吱呀作响的椅背上,又点了一支烟。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依旧连绵不绝,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声响。房间里烟雾缭绕,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十分标准的、深褐色的眼睛。

之前那短暂掠过的、仿佛错觉般的金光,连同山林、追逐,以及那双被他无意间撼动的眼眸带来的可怕波动,都已被更强大的力量精细地编织、覆盖、沉入意识最底层,如同从未发生。

他只是个接了一单新活儿的自由从业者。有点黑,但还行。没杀过人。现在,有点期待这次轻松的“监护观察”任务,能赚多少是多少。

他吸了口烟,眯着眼,开始下载那个加密数据包。雨声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掩盖了另一处屋檐下,几只神兽正走入雨中去接幼崽的动静,也掩盖了无数个类似他这样的人,在城市的阴影里,沉默地接单、干活、被抹去记忆、然后再接单的,循环往复的轨迹。

雨声沙沙,像无数细密的针脚,将天地缝合成一片湿漉漉的灰蒙。鹿人店屋檐滴落的水串,在门前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不断破碎又重聚的水涡。

“啪叽,啪叽。”

天禄的踩水声清脆、跳跃,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欢快,蓝白相间的圆润身体套在明黄色小鸭雨衣里,每一次踩踏都故意用力,让水花溅得老高,有些甚至飞到了他自己毛茸茸的脸上,他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绿色眼眸在雨雾中亮得惊人。

这声音本该驱散雨天的沉闷,甚至诡计那点惯常的、对麻烦天气和麻烦差事的抱怨。但今天没有。

诡计沉默地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雨水在他周身形成一片几不可察的、微微扭曲的空气薄膜,水珠滚落,竟无一沾身。他异色的眼瞳望着前方被雨帘模糊的小路,目光却没有焦点。赐福那句“去接云璃他们放学啦”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心湖。

云璃,那个软乎乎、会叫他、依赖他的小家伙。

接她回家,这本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家”这个词,此刻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他某个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他想起了那座树屋,安静,独立,是他的“背景板”理想国。

但也只是“屋”,不是“家”。家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那些记忆碎片带着褪色的暖意,更多的却是潮水般漫上来的、冰冷的空洞和……愧疚。对四不相,对因他而起的离别,对赐福那份全然的依赖背后,自己是否能真正担起的怀疑。

他渴望“虚无”,逃避责任,可血脉里、灵魂深处属于“归迹”的那部分,却在每一次面对“自己人”的期盼时,无声地灼烧着他的懒散外壳。

内耗。无声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喧嚣。像有无数个自己在争吵、撕扯。一个说“就这样吧,保持距离,别再失去”;另一个冷笑“你早就失去了,还装什么不在乎”;还有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至少…”。

他听不清。

“诡计?”

赐福的声音很轻,带着雨丝般的湿润和毫不掩饰的担忧。他打着小伞,努力跟上诡计的步子,金色的柔软毛发边缘已经被飘雨打湿,黏成一缕缕,更显得那双仰视着他的橘黄色眼眸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映出诡计有些出神的侧脸。

诡计像是被这目光烫了一下,倏然回神。异色瞳转动,落在赐福脸上,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覆盖上一层惯常的、略显淡漠的懒散。

“……唔。没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又像是将许多未出口的话囫囵咽了回去。他甚至还试图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我能有什么事”的表情,但显然不算成功,那弧度僵硬得可怜。

赐福看着他,没再追问,只是那担忧的眼神并未散去,反而更深了。他太了解诡计,了解他那层坚硬外壳下是怎样的柔软和易碎。他只是悄悄地将伞又往诡计那边偏了偏,尽管知道雨水根本沾不到对方身上。这是一个无声的、笨拙的安慰姿态。

“赐福!诡计!快点啦——!”天禄的声音从前头传来,穿透雨幕,活力四射。他已经跑到一个小坡上,转过身,雨水顺着他雨衣的帽檐和鼻尖滴落,他挥舞着爪子,绿色的大眼睛里全是催促,“皮七星他们肯定等急了!说不定还能遇到卖烤红薯的!”

“天禄!你慢点!”赐福无奈地喊,声音里却含着笑意,暂时驱散了一丝因诡计沉默而带来的凝滞感,“毛毛要被打湿完啦!回去要是感冒,或者弄得一身泥,看四不像给不给你洗澡!”

“诶?!”天禄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僵住,规规矩矩地从小坡上“出溜”下来,站在路边,不敢再乱踩水坑了。显然,四不像那带着嫌弃、可能还会克扣零食的“强制性沐浴服务”,是他为数不多的“克星”之一。他抖了抖身上的雨衣,试图把水珠甩掉,嘴里嘟囔:“我才不要四不像洗……”

诡计看着天禄那副瞬间蔫了又强撑的样子,一直微抿的嘴角终于动了动,撇了撇,是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介于嫌弃和好笑之间的表情。这家伙,永远这么……简单。简单的快乐,简单的恐惧,简单的满足。某种程度上,令人羡慕。

天禄正好抬眼,捕捉到了诡计那一闪而逝的撇嘴。他眨了眨眼,像是为了挽回刚才“被洗澡威胁”而丢掉的面子,又或者只是纯粹想捣蛋。他忽然转过身,正对着赐福和诡计,伸出爪子扒拉下自己的下眼皮,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雨水顺着他做鬼脸而皱起的鼻子流下,配上那身明黄雨衣,效果堪称“惊悚”又“搞笑”。

“略略略~”

做完鬼脸,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就跑,这次倒是记得避开显眼的水坑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欢快的雀跃。

赐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眉眼弯弯,刚才那点担忧被这活宝冲散了不少。

就连诡计,那对异色瞳里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真实的松动。那厚重的、自我撕扯的内耗阴云,并未散去,但至少,被这突如其来的、幼稚却生动的鬼脸,短暂地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带着潮湿水汽的、属于“当下”的微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走了。”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脚步却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他跟上前面那个重新开始小心翼翼寻找干燥落脚点、却依旧忍不住小幅度蹦跳的明黄色背影,还有身边那个举着伞、笑容温暖的金色小貔貅。

雨还在下,心绪依旧纷杂。但路在前方,家人在旁,幼崽在等待。有些责任,有些温暖,是他再怎么用“麻烦”和“懒散”粉饰,也终究无法、也不愿真正割舍的宿命。

他踏入渐密的雨丝中,身影逐渐与雾霭和小路尽头隐约的、幼崽学园温暖的灯火融为一体。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