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临别赠“礼” 归巢训“雀”(2/2)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放在膝头的手背。
洛云舟身体一颤,倏地转头,对上李宛平静无波的眼眸。她不知何时已靠得近了些,正侧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在流转。
“委屈了?”她轻声问,指尖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洛云舟喉咙发紧,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有……宛姐。”
“说实话。”李宛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洛云舟睫毛颤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极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承认:“……有一点。”
不是委屈父亲的辱骂,而是委屈那些话,玷污了他心中至高无上的、属于她的存在。也委屈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完全屏蔽那些恶意的眼光和言辞。
李宛注视着他,良久,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不可闻,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她收回手,转而用指尖挑起洛云舟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更清晰地迎上她的目光。
“小舟,”她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他精致的皮囊,看进他那早已扭曲变形的灵魂深处,“记住,你是我的人。”
“你的喜怒哀乐,你的荣辱体面,都系于我身。”
“外面那些蝼蚁的吠叫,伤不了你分毫,因为他们不配。”
“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好。只需要想着,如何让我高兴,如何变得更像我想要的样子。”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催眠的魔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洛云舟的心上。那些话语,如同最有效的镇痛剂和麻醉剂,瞬间抚平了他心头那点细微的褶皱,也让他更加沉溺于这种被绝对定义、被彻底拥有的安全感中。
“至于那些让你不痛快的人和事,”李宛的指尖缓缓下滑,拂过他的喉结,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他加快的心跳,红唇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异的弧度,
“我会处理。”
“就像,帮你父亲‘找回面子’一样。”
“所有碍眼的,不听话的,让我们小舟不高兴的……”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都会消失。”
洛云舟的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灭顶般的、混合着战栗、归属与扭曲快意的激流席卷了全身。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李宛的肩上,像个终于找到港湾的迷途孩童,用尽全身力气去汲取她身上那令人安心又战栗的气息。
“宛姐……我什么都听你的……”他喃喃道,声音带着献祭般的虔诚。
李宛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洛云舟柔软的发丝,目光却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漠然。
车子驶入城西一片守卫森严、低调奢华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前。这里是李宛真正的巢穴之一,远比洛家那“听竹轩”更加私密,也更符合她的风格。
临下车前,李宛再次看向已经恢复平静、只是眼眶微微发红的洛云舟,淡淡吩咐:
“今晚,去‘静室’。好好想想,你是谁的人,该听谁的话,该为什么而活。”
“静室”,是这栋别墅里一个极其特殊的房间。没有窗户,隔音绝佳,里面只有最基本的设施,和无处不在的、李宛的气息与影像。那是李宛用来“帮助”洛云舟“静心”、“自省”、“加深归属”的地方。每一次进入,对洛云舟而言,都是一次灵魂的涤荡与重塑,一次对“宛姐”意志更深刻的臣服。
洛云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低下头,驯服地应道:“是,宛姐。”
他知道,这是对他今晚在席间那细微“动摇”的“小小提醒”,也是对他更深层次的“安抚”与“巩固”。他心甘情愿。
看着洛云舟在保镖的引导下,走向别墅侧翼那条通往“静室”的幽深走廊,李宛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层面对洛云舟时的、近乎掌控一切的平静面具微微松动,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的满足。
她缓步走入灯火通明的主宅,早已等候在侧、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的李薇无声上前,低声汇报了几句。李宛边听,边脱下身上的羊绒披肩,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径直走向二楼的书房。
“给三房、四房那边找点事做。”听完汇报,李宛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声音平淡无波,“不要太急,一点点来。先从他们最在意、又最不干净的地方下手。让他们先乱起来,没空再嚼舌根。”
“是,宛姐。”李薇躬身应下。
“另外,”李宛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放出点风声,就说……洛家二房,有贵人相助,即将重整旗鼓。让那些看热闹的、踩低捧高的,都掂量掂量。”
“明白。”
李薇悄无声息地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李宛一人,和满室清冷的灯光。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掠过洛明轩惊怒又隐含期待的脸,楚安然恐惧而依赖的眼神,以及洛云舟最后那全然驯服、将身心完全托付的姿态。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进行。洛家这个盘根错节的烂摊子,正在被她一点点梳理、拆解、重塑。而洛云舟,她最完美的“作品”与“所有物”,也正被那名为“爱”与“归属”的枷锁,束缚得越来越紧,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夜还很长。而她手中的棋局,不过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