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宛舟入宅 骤雨临门(1/2)
暮春傍晚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黑色轿车驶入洛家老宅庭院时,豆大的雨点正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洛云舟撑开一柄墨色骨伞,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一只缀着细碎水晶的高跟鞋先踏出,踩在浸湿的青石板上,然后是墨绿色旗袍的下摆,开叉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李宛从车里出来时,雨丝斜斜飘过,她微微侧身,洛云舟已将伞完全倾向她那一侧。他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熨帖的西装迅速洇出深色水痕,却浑然不觉,只垂着眼,替她拢了拢肩上的羊绒披肩。
“我自己来。”李宛的声音不高,带着微哑的质感,像某种古老乐器被轻轻拨动。
洛云舟的手顿在半空,随即顺从地收回,改为虚扶在她肘后。他今天化了淡妆,眼尾扫了薄薄一层绯色,雨水沾湿的睫毛显得格外浓密,整个人像一尊被打湿的、过分精致的瓷偶。
老宅厚重的雕花木门从里面打开,管家福伯站在门廊下,看见来人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云舟少爷。”福伯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掠过李宛,又迅速垂下,“老爷、先生和夫人在客厅等您。”
“有劳福伯。”洛云舟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庭院里那株百年海棠上,花瓣混着雨水落了一地。李宛的脚步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在青石板上的声响,竟奇异地与雨声形成某种韵律。洛云舟始终落后她半步,伞始终稳稳罩在她头顶。
穿过三道月洞门,绕过影壁,灯光从正厅的雕花木门里透出来。厅内气压低得吓人。
洛怀远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串紫檀念珠,指节用力到发白。洛明轩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背绷得很紧。楚安然坐在下首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三人都听见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福伯推开厅门,侧身让到一旁。雨声和湿冷的空气一起涌进来,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特殊的、冷冽的香气,和一道墨绿色的、惊心动魄的身影。
李宛站在门槛内半步,没有立刻进来。她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三人,最后落在洛怀远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深不浅,像是经过精准计算。
“洛老先生,冒雨来访,打扰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一句“冒雨来访”便将这场深夜登门定了性——不是请求,是通知。
洛怀远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活了七十年,见过大风大浪,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她的美极具攻击性,那种超越年龄的、妖异到近乎不真实的风情,混合着某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场,让这间象征着洛家百年威仪的厅堂,瞬间显得逼仄而陈旧。
洛明轩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还带着病后的苍白,眼里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洛云舟身上——那个他曾经的儿子,如今妆容精致、低眉顺眼地站在一个女人身后,半边肩膀湿透却恍若未觉——然后,转向李宛。
“你就是李宛?”洛明轩的声音嘶哑,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李宛这才将目光转向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洛先生,久仰。”
“久仰?”洛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往前踏了一步,却被洛怀远一声低咳止住了动作。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在李宛和洛云舟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李宛脸上,“李小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这里是我洛家!我儿子——”
“明轩。”洛怀远打断了他,声音苍老而疲惫。他看着李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沉重,“李小姐,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又为何……与云舟一同前来?”
他刻意强调了“一同”二字,目光锐利如刀,试图从李宛脸上找出破绽。
李宛却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节性微笑,而是真正的、唇角弯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的轻笑。她往前走了两步,洛云舟立刻跟上,伞在她踏入厅内后才收起,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洛老先生问得直接,那我也直言不讳。”李宛在洛怀远下首的空位坐下,坐姿端庄,背脊挺直,那身墨绿旗袍将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她抬眸,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楚安然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红唇轻启:
“我与云舟,正在交往。”
“今日来,是觉得有必要亲自告知各位长辈一声。另外,”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我近期有些事情需要在这边处理,云舟那边地方小,不便。所以,可能要暂时在府上叨扰一段时日。”
“轰——!”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开,白光透过窗棂,瞬间照亮了厅内每个人脸上惊愕、震怒、难以置信的表情。
“交往?叨扰?”洛明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李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比我年纪还大!你看看云舟,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这是——这是——”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这荒诞到极致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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