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秽土净莲 恩威并施（2/2）

陆深彻底僵住了。他仿佛能看到那幅画面：李宛的人如同暗夜中的鬼魅，穿梭在世界最阴暗的角落，与各种邪恶势力周旋，将那些破碎的、被当作垃圾丢弃的“木兰”们，用巨大的财力和手段，“买”回来，或者“抢”回来。

“带回来的时候，她们是什么样子？”李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伪装的痛心？“神志不清的，浑身是伤的，彻底疯癫的，像受惊的动物一样攻击所有人的……我把最好的医疗团队、心理专家请来，用了几年时间，才把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把破碎的灵魂勉强缝合。”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开得正艳的白茶花，动作轻柔：“给她们安全的住所，最好的衣食，教她们礼仪技艺，让她们重新像‘人’一样活着。虽然失去了自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获得了体面，不用再在泥泞里打滚，任人践踏。”

李宛的目光再次投向凉亭中那两个沉浸在茶香中的身影，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你说，她们该不该感激我？”

陆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是李宛吗？是李宛背后的势力主导了“木兰计划”，将她们变成这副模样，推入深渊！可现在，又是李宛将她们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了她们一个精致的牢笼，然后问：你们该不该感恩？

这是怎样的恶魔逻辑！然而，站在这些“木兰”的角度，对比那生不如死的过去，眼前这座失去自由的“静心苑”，的确就是天堂！李宛确实是她们的“救命恩人”！这种认知的扭曲，让陆深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恩威并施，秽土净莲。

李宛完美地演绎了这一点。她先是以计划掌控者的身份，间接或直接地将她们推入地狱，然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将她们“拯救”到另一个由她绝对控制的天堂。她让她们清晰地认识到，没有她李宛，她们连做玩物的资格都没有，只会烂在最肮脏的角落。而有了她李宛，她们至少可以活得“像个人样”。

这种“拯救”，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它让仇恨变得荒谬，让反抗失去立场，让感恩成为一种被强加的、不得不接受的生存本能。这些“木兰”们，如何能不感激李宛？她们的记忆里，满是沦为玩物、濒临死亡的恐怖，而李宛，是唯一将她们从那个噩梦中拉出来的人。至于造成噩梦的根源？在极致的痛苦对比下，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陆深看着凉亭中那两张宁静美好的侧脸，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她们的笑容越纯净，越显得这背后的真相残酷得令人发指。她们是被精心修剪、摆放在无菌花瓶里的“净莲”，而滋养她们的，却是源自最深秽土的、被巧妙掩盖的罪恶。

李宛不再说话，继续缓步前行。陆深默默跟上，心情沉重如铁。他彻底明白了李宛掌控力的可怕根源。她不仅掌握着现在和未来的生杀大权，更巧妙地篡改和掌控了这些“木兰”的过去和记忆，将自身塑造成了唯一的救赎。在这种绝对的“恩威”之下，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是一种忘恩负义的罪恶。

他自己呢？陆深悚然一惊。李宛告诉他，他是恒盛内斗的“弃子”，是她“捡”回来并给予新生的。这套说辞，与对待这些“木兰”的逻辑，何其相似！是否……自己的“过去”，也并非完全真实？是否自己也一直活在李宛精心编织的“拯救”叙事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由谎言和真相交织的迷宫中，而唯一的引路人，却是那个可能编织了所有谎言的恶魔。

秽土之中，能否开出真正的净莲？或许，从被选中成为“木兰”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根，就早已被污染，再也无法真正洁净了。而李宛，正是那个最擅长培育这种“秽土净莲”的、冷酷的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