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深流，与星环（2/2）
潘阳的演讲进入了高潮，也巧妙地埋下了伏笔。
“同志们，朋友们！从金沙江到长江，从深山峡谷到国之重器，我们建造的不仅仅是水坝和发电机，我们浇筑的是这个民族走向复兴的坚定意志，点亮的是通往繁荣富强的明灯，储备的是应对未来任何挑战的战略底蕴！让我们以今天的并网为新的起点，以明年三峡的发电为激励，继续奋斗，为建设一个更强大、更繁荣、更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贡献我们全部的光和热！”
“谢谢大家！”
演讲结束，掌声经久不息，许多建设者眼中含着泪花。
潘阳的发言，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却将一项超级工程的多重战略意义阐述得淋漓尽致，并巧妙地将其纳入了国家发展的宏大叙事和未来布局中，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磅礴的力量和清晰的远景。
仪式结束后，大部分嘉宾前往参观电站核心设施或参加接下来的庆祝活动。
而潘阳，则与杨振华、秦卫国等少数几位核心首长，登上了几辆外观普通、内部却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
车队没有跟随主流，而是驶向电站后方一条戒备森严、通往深山内部的隧道。
隧道入口巨大而隐蔽，厚重的铅灰色大门在验证了多重身份后无声滑开。
车队驶入，光线骤然变暗，只有车辆自身的灯光照亮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向下倾斜的通道。空气变得清凉，甚至有些寒冷，引擎声在密闭空间中回荡。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白鹤滩水电站主坝体地下约三百米处，”
潘阳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向后座的两位首长介绍！
“这条专用隧道，利用电站建设时的勘探和施工通道改造而成，直接连通昆仑基地的东南侧能源与科研副区。白鹤滩电站并网后，三大电部将有至少百分之三十五的电力，通过地下超高压电缆，直接输送到基地核心。”
车子行驶了约二十分钟，坡度渐缓，最终停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入口前。
这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低温金属的独特气味。
入口处站着几位身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为首的是“南天门”计划首席物理学家，周院士。
“潘总，各位首长，欢迎来到‘环流’项目核心区。”
周院士声音有些激动，他年过六旬，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众人下车，在周院士的引导下，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杨振华和秦卫国，也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瞬间失语。
这是一个无法用常规尺度衡量的地下空间。
它并非简单的洞穴，而是一个经过精密工程加固、形状规则的巨大环形腔体。
他们的脚下是一条悬空的金属网格走廊，而走廊两侧，向上和向下的空间，都被一个庞大到令人眩晕的环形机械结构所占据！
那是一个直径目测超过二十公里的、由无数银灰色和暗蓝色金属构件、超导线圈、复杂的管线、密密麻麻的传感器和支撑结构组成的超巨型环形装置。
它静静地卧在深入地底五百米的巨大腔体中，如同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又像一个来自外星科技的精密图腾。
装置的主体部分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某些关键节点处有淡淡的蓝色光晕流转，那是液氦超低温系统运行的标志。
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嗡鸣声在空间中形成一种低沉的和弦，那是维持真空和低温的各种泵组在运转。
“这……这是……”
秦卫国扶着栏杆，罕见地有些语塞。
“这就是‘环流’，由华阳提供核心设计，我们历时八年，与水电工程前后一起动工秘密建造的大型粒子对撞机。”
潘阳的声音在空旷的腔体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它的环形隧道周长二十一点六公里，位于地下四百五十至五百五十米深的稳定岩层中。设计对撞能量，在现阶段调试完成后，将是目前欧洲‘莱波’（LHC）对撞机设计能量的一点五倍。”
“一点五倍？！”
杨振华震惊地重复，他虽然不是物理学家，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得耗费多少电力？多少资源？”
“它将是昆仑基地未来最大的单一电力用户之一。”
潘阳坦诚道。
“所以，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以及未来的三峡电力，至关重要。至于资源……是的，它耗资巨大。但它的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
周院士接过话头，语气充满科学家的热忱！
“各位首长，这台对撞机，不仅仅是用来验证粒子物理标准模型、寻找希格斯玻色子更多性质的工具——虽然这本身已经足够重要。它的首要使命，是为‘南天门’计划，特别是未来‘羲和’聚变装置的进一步升级，以及更遥远的……可能的新型推进原理和能源形式，提供最前沿的基础物理研究平台。”
他指着下方那深邃的环形结构。
“在这里，我们将以前所未有的能量尺度，探索物质最根本的结构和相互作用规律。这些探索产生的数据、理论突破甚至意外发现，都可能直接转化为新型材料的设计原理、更高效的能源转化方式、乃至……理解时空本身奥秘的钥匙。这是通往未来能源与动力科技王座的必经之路。”
潘阳补充道，目光深远！
“杨总长，秦副总长，我们要走向深空，要拥有守护家园的力量，仅仅靠现有的化学能、裂变能，甚至初级的聚变能，都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理解更本质的物理规律，探寻物质与能量转化的终极效率。‘环流’，就是我们望向那个未知领域的‘超级显微镜’和‘宇宙熔炉’。它是‘南天门’计划，在攀爬科技树最顶端时，必须扎下的最深、最重要的根基之一。”
两位老将军久久凝视着脚下那壮丽到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科学巨构，脸上的震撼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理解、凝重与无限期待的神情所取代。
杨振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现在明白了，潘阳。你为什么要不惜代价，甚至在‘净化黎明’那样敏感的行动后，依然全力推进这些基础建设。你在下一盘大到我们这些老家伙都需要不断更新认知的棋。能源、信息、材料、基础物理……你是在为华夏，构建一个面向下一个百年、甚至更久远的、全方位的‘未来能力基石’。”
秦卫国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我以前总觉得，你们搞的这些太超前，太耗费资源。但现在站在这儿……”
他环视这恢弘的地下奇观！
“我算是懂了什么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只是，压力也更大了。这东西一旦被外界知晓……”
“所以它深埋地下五百米，所以它的存在是最高机密。”
潘阳语气坚定！
“它的产出，将是‘南天门’计划未来腾飞最关键的燃料之一。而今天金沙江的奔流不息，就是为了让这座‘星环’，以及它所代表的对未知的探索之火，永远燃烧下去。”
众人站在悬空走廊上，默然无声。
只有脚下那庞大环形体偶尔传来的、象征其生命律动的轻微嗡鸣，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来自地面上金沙江的永恒水流声，在这深邃的地底交织回荡。
深流滋养大地，星环探问苍穹。
一条奔涌在现实，一条蜿蜒向未来。
而此刻，它们在这西南腹地的最深处，悄然交汇，为一个古老民族再次昂首向天的征程，注入着沉默却磅礴的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