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蝶梦庄周，庄周梦蝶（2/2）
李昂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护士走到床边，检查了一下监测仪的数据，又看了看输液袋的剩余量。
“嗯，还行。你昏迷了十八个小时，医生说主要是脑震荡和左臂骨折，还有一些软组织挫伤。算你命大，被车撞飞那么远，只是这些伤。”
她转向李昂，关切地问：“你有什么家人吗？需要我帮你联系谁吗？”
李昂的思维还在混乱中。他下意识地回答：“什么？”
“家人啊。”护士耐心地重复，“你被送来的时候身上只有身份证和手机，手机摔坏了。我们需要通知你的家人或朋友。你有紧急联系人吗？”
李昂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家人……我是个孤儿。”
这是这个世界的事实。父母早逝，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戚，朋友……有几个同学，但不算特别亲密。
护士的表情变得同情。“哦哦哦，对不起啊！我不该问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所有医疗费用和住院费用，那个撞你的司机已经全部交过了。保险公司也会理赔。你好好休息就行，需要吃饭或者有什么事，随便按床头的呼叫铃，我就在护士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饿吗？医院食堂还有饭，我可以帮你打一份。或者你想吃点什么别的？医生说你可以正常进食了。”
李昂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那行，你先休息。我待会儿再来查房。”护士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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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和心跳监测仪规律的嘀嘀声。
他躺在病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大脑疯狂运转。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冲突、融合、互相质疑。他开始回忆细节：DC世界里，蝙蝠洞的布局，正义大厅的会议室，薪火塔的训练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还有那些人物。超人、蝙蝠侠、神奇女侠都是漫画角色。少年正义联盟是动画片。也许自己只是把看过的作品融入了梦境？
但为什么感觉如此真实？为什么想到梅根时，心里会痛？为什么想到乔奶奶时……
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让李昂彻底愣住。
一个面容和善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和深色裤子，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因为笑意而加深。
“小昂啊，你没事吧？奶奶来看你了。”
轻轻的一句话。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昂心中最柔软最珍视的那个盒子。
乔奶奶。
李昂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记忆中已经永远离开的身影，现在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奶奶……”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来了？”
乔奶奶走到床边，搬过椅子坐下，把保温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你看你这话说的，你都住院了，奶奶还能不来看你吗？”
她打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是炖羊排，配着萝卜和土豆，汤汁浓稠，肉质酥烂。
“来，趁热吃。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炖羊排，我炖了三个小时呢。”乔奶奶用勺子盛出一块肉，递到李昂嘴边。
“啊——张嘴。”
李昂呆呆地看着她，然后机械地张开嘴。羊肉入口，味道和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香料的配比，火候的掌握，那种独特的、只有乔奶奶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他咀嚼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怎么了？不好吃吗？”乔奶奶担心地问，用手帕擦去他的眼泪。
“不是……很好吃……”李昂说，声音颤抖，“只是……奶奶，您不是前年就……”
他想说的是“去世了”。但话到嘴边，说不出口。
乔奶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放下勺子和手帕，看着李昂，眼神复杂。那眼神里有慈爱，有关切。
“是啊，前年我就离开这个世界了。”乔奶奶平静地说，“可我还是放心不下你。”
她伸手，轻轻抚摸李昂的脸颊。手掌的温度真实而温暖。
“现在我的孩子陷入了迷茫，”乔奶奶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夜的微风。
“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这个当奶奶的，必须得做点什么。”
李昂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这一切太超现实了，死去的奶奶出现在病房里，说着理解他内心最深困惑的话。
“在另一个世界这些年，过得很累吧。”乔奶奶轻声说，一语道破李昂最大的秘密。
李昂愣住了。
“但也很充实，对吗？”乔奶奶微笑着说。
“你交了很多朋友，做了很多事，帮助了很多人。你成为了一个英雄，一个保护者。奶奶虽然不在你身边，但能感觉到你的成长。”
她顿了顿，看着李昂的眼睛。“只是现在，你被困住了。被困在两个世界的记忆之间，不知道该相信哪个。”
李昂终于找回了声音。“奶奶……到底哪个是真的？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该去哪里？”
这是哲学最根本的三个问题。此刻对李昂来说，不是抽象的思考，是迫切的生存需求。
乔奶奶没有直接回答。她握住李昂的手，那双手虽然苍老，但温暖而有力。
“孩子，听奶奶说。”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量。
“不要怀疑自己。你的所见所闻皆为真实，你的所感所听都是实实在在的经历。”
她指了指病房，又指了指窗外。“这个世界的你，是真实的。你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生活，在这里被车撞进医院。这些经历，这些记忆，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
然后，她指向李昂的心口。“那个世界的你，也是真实的。你在那里战斗，在那里成长，在那里爱与被爱。那些经历，那些记忆，那些感受也都是真实的。”
李昂困惑地摇头。“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在两个世界？”
“为什么不能呢？”乔奶奶反问，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宇宙很大，孩子。比你能想象的大得多。时间、空间、维度……这些概念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太抽象。但你只需要记住一点：真实不只有一种形式。”
她握紧李昂的手。“美好的记忆可以当做留念，可以当做力量，但不要被记忆困住了前进的脚步。你在那个世界学到的勇气、智慧、责任感这些都是真实的收获。你在这个世界积累的生活经验、人情世故、对普通人的理解，这些也是真实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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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奶奶停顿了一下，让李昂消化这些话。
“如果累了，可以休息。在那个世界你承担了太多，太辛苦了。偶尔回到这个简单的世界，吃一碗奶奶炖的羊排，睡一个好觉，没什么不好。”她微笑着说。
“但休息之后，要记得继续前进。无论在哪个世界，你都是李昂。你都拥有选择的权利，都有成长的可能。”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情变得有些遗憾。
“奶奶不能在这儿多停留了。”乔奶奶说，声音里带着不舍。
“我只是……借了这个机会，来看看你，跟你说说话。”
她站起身，俯身在李昂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是我最好的孩子，我永远爱你。”乔奶奶说，眼中也有泪光闪烁。
“以后每天要按时吃饭，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奶奶不在身边，要照顾好自己。如果遇到困难，就想想奶奶的话：真实在你心中，力量在你手中。”
她向门口走去，在门边停下，回头看了李昂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包含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骄傲，关爱，祝福，还有永别的悲伤。
然后，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
下一秒，整个世界开始消散。
像沙画被风吹散，像梦境在醒来时褪色。病房的墙壁变得透明，床铺、监测仪、天花板、地板一切都在淡化消失。
李昂身上的病号服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套熟悉的黑金色战甲。
力量感回归体内，像温水般逐渐充盈。进化之源的金色能量在血管中流淌，虫群意志网络的连接重新建立，永恒之枪的感应从远方传来。
他站起身，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边界，只有无尽且柔和的白。
眼泪还挂在脸上。乔奶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不是幻觉。
那是奶奶——真正的奶奶，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越了生死的界限，来到这个幻境中帮助他。
就在李昂沉浸在复杂情绪中时，空间里出现了新的变化。
一个身影在他面前缓缓显现。
布莱尼亚克女皇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吗？”李昂问道，声音平静，但胸腔中有无尽情感在翻涌。
布莱尼亚克女皇摇了摇头。
“不全是。”她的声音低沉。
“这个世界是我按照始源地球，也就是你记忆里的原生世界，一比一复刻的幻境。我耗尽了两个的所有能量储备，才勉强制造出这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投影。”
她向前走了几步。
“在我原本的计划里，”布莱尼亚克女皇继续说，眼神复杂。
“你会接着你穿越前的记忆，在这个幻境中继续过完你的人生。你会重新成为那个普通的李昂，上班，生活，慢慢老去。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那些关于DC世界的记忆如此真实，但又明显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你会怀疑自己的理智，怀疑记忆的真实性，最终在认知崩溃的边缘挣扎，最终完成自我认知的蜕变。”
李昂安静地听着。
“只不过，”布莱尼亚克女皇停顿了一下。
“你奶奶的出现，是我从没想到的。我从来没有安排过她的露面，她就那样突然闯进了我的幻境。我无法阻止，无法干预，就像她拥有比我更高的权限。”
她看着李昂，语气变得柔和。
“或许，是你奶奶不忍心见到你受苦吧。她对你的爱，确实深重如山，甚至超越了生死的界限，超越了维度的阻隔。在我复刻的这个世界里，她应该只是一个背景设定，一个记忆数据。但她活了过来。用自己的意志，自己的爱，帮助了你。”
李昂怔住了。
即使奶奶已经去世多年，即使这只是个幻境，即使这一切都是别人设计的测试。
奶奶还是来了。在他最迷茫的时候，在他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时候，奶奶穿越了生与死的边界，穿越了维度的屏障，来到他面前，给他指引，给他力量。
“既然你成功摆脱了困境，”布莱尼亚克女皇说，声音重新变得正式。
“我们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她从战甲中取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七彩琉璃珠，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无数彩色光点在流动变化。
“你到底要干什么？”李昂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鼓起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梅小布，是来自其他未来的梅小布。”她开始解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
“那是一个绝望的未来。敌人太过强大，我们没能阻止对方的阴谋。地球被毁，太阳系被灭，正义联盟全军覆没，少年正义联盟……除了我和梅根姐，全部战死。”
她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睁开，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而在最后时刻，是你，未来的你，用尽全部力量，撕开了时空的屏障，将我和梅根姐送了出来。你说：活下去。找到过去的我。改变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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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的梅小布看着李昂，泪水终于滑落。
“将我从混沌中拯救出来的是你，最后让我活下来的还是你，在末日战场上给了我最后的希望。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让你改写那个未来。即使我身死道消，也在所不惜。”
她举起手中的七彩琉璃珠。
“这个彩色琉璃珠，是我用之前掠夺的彩色粒子凝集而成。那种彩色粒子……是所有超凡力量的最终源头，是来自上层叙事者的创世级能量。只要没有这种彩色粒子，任何超凡者都会变回凡人。但相应的，只要将大量的彩色粒子集于一人之身，那个人就会有创造奇迹的力量，真正意义上的，改写现实重塑宇宙的力量。”
李昂震惊地看着那颗珠子。他能感觉到珠子中的能量层级，那是超越了他目前理解的范畴。
“在逃出那个绝望的未来之后，”未来的梅小布继续说，语气变得决绝。
“我开始发了疯地变强。我知道，要改变未来，需要力量，需要足以对抗那个终极敌人的力量。我掠夺，我吞噬，我进化……直到我的实力达到了多元宇宙级。”
她的表情变得痛苦。“然后，我开始掠夺宇其他宙中的彩色粒子。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无数生灵消亡，彩色粒子是超凡力量的源头，掠夺它，就等于剥夺了整个宇宙的超凡潜力。那些依赖超能力的文明会崩溃，那些拥有特殊力量的种族会退化。两个大宇宙因为我而陷入沉寂。”
她看着李昂，眼泪不停地流，但眼神坚定。
“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和那个绝望的未来相比，和失去你相比，和看着所有朋友死在我面前相比……这些代价，我愿意支付。所有的因果，所有的罪孽，都将集于我一人身上。”
未来的梅小布向前一步，将七彩琉璃珠递给李昂。
“现在，我要将这颗彩色粒子与你的力量进行融合。而融合的媒介，就是我的全部生命，我的存在，我的意识，我的灵魂。”
“你不必担心这些力量来源是否正邪，消灭那些生灵的人是我，毁灭那两个宇宙的人也是我，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承担。你不会受到任何反噬，这些力量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负面影响。”
李昂皱着眉头，“我……”
未来的梅小布摇头，露出一个悲伤但温柔的笑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试过了。所有方法都试过了。这是唯一的路。”她说。
“你不用费力阻止我，融合仪式的准备早已开始。从你进入这个幻境的那一刻起，我的生命就已经与这个空间绑定。当我解释完这一切，当你知道真相，仪式就会正式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紫色的光芒从战甲的缝隙中透出。
“从此之后，你和你的进化之源将真正融为一体。进化之源是创世的种子，彩色粒子是创世的颜料。两者结合，你将拥有……创造新世界，改写旧世界的能力。”
光芒越来越强，未来的梅小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记住，一定要赢啊。”她用最后的力量说，声音里充满了不舍和期盼。
“为了我，为了梅根姐，为了所有在那个未来死去的人也为了你自己。”
她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裹挟着七彩琉璃珠，一同涌入李昂体内。
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涌入，就像冬日里泡进温泉，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进化，在突破原有的界限。
李昂能感觉到自己的上限正在不断拔高。以前他像是站在山巅看世界，现在他像是飞到了大气层外，视角完全不同。
进化之源的金色能量和彩色粒子的七彩光芒开始交织融合。
金色代表创造的可能性，彩色代表创造的材料。
他的身体周围，一个七彩大茧开始形成。
光芒从茧的缝隙中透出，照亮了整个纯白空间。
茧内部，一场声势浩大的融合仪式正在进行。
李昂闭上眼睛，感受着一切。
奶奶的爱。
未来的梅小布的牺牲。
两个世界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融合。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李昂。
也不是那个世界的超级小子。
他是李昂。独一无二的李昂。拥有两个世界的经历，拥有来自过去的爱，拥有来自未来的托付，拥有改变一切的可能。
七彩大茧完全闭合。
融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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