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边关夜火（2/2）
初颜眼睛一亮：“快带我去看！”
试验田就在驿馆后院，是初颜刚来时亲手种下的那一片。此刻，王伯提着灯笼照向田地，只见薯藤已经枯黄，但扒开泥土，
“亩产至少一千五百斤！”王伯声音发颤，“老奴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而且这土是云州最贫瘠的沙土地啊！”
初颜蹲下身，亲手挖出一株。沉甸甸的红焰薯沾着泥土，在灯笼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清甜，带着泥土的芬芳。
“王伯，明天一早，召集所有领了种苗的农户，现场采收、现场过秤、现场烹饪。”初颜站起身，眼中有了光彩，“让全云州的百姓都看看，红焰薯到底能产多少，到底好不好吃。”
“那周正明那边……”
“本宫亲自去请。”初颜微笑，“他不是一直说红焰薯不适合云州吗？那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做‘眼见为实’。”
这一夜，初颜终于睡了个踏实觉。梦里，她看见北疆的雪原上，红焰薯开出了星星点点的小花，紫红色的，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鲜艳。
而此刻的北疆边关，战斗已经结束。
林震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营帐，赵峰正在清点战果：“将军，击退草原骑兵，毙敌五十七，俘获三十。我方伤亡二十六人。走私车队全部缴获，胡疤脸已经押到审讯帐。”
“账册和玉印呢？”
“在这里。”赵峰呈上一个铁盒，“另外，从胡疤衣服夹层里搜出一封密信，用的是一种罕见的密文，暂时无法破译。”
林震打开铁盒，玉印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三足金蟾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光线下如同活物。
“送去给公主。”林震合上盖子，“至于密信……找军中最擅密码的人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内容。”
审讯帐内，胡疤脸被绑在木桩上，身上有几处箭伤，但都不致命。他瞪着进来的林震，啐了一口血沫：“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林震拖过一张凳子坐下，慢条斯理地擦拭佩刀：“胡百夫长——哦，不对，你现在不是百夫长了。胡疤脸，你知道走私军需物资，是什么罪吗？”
“少废话！”
“斩立决，抄家，夷三族。”林震的声音很平静，“你老家在河间府对吧？家里还有老母、妻子、一双儿女。最小的女儿，刚满三岁？”
胡疤脸脸色骤变：“祸不及家人！”
“那要看你怎么选了。”林震将刀插入地面，“交代魏国公的走私网络，供出朝中同党，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胡疤脸沉默了。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伤疤显得格外狰狞。良久，他嘶声开口：“我要见初颜公主。”
“公主在云州。”
“那我就等她来。”胡疤脸闭上眼，“见到公主，我什么都说。否则，一个字也别想从我嘴里掏出来。”
林震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有骨气。不过胡疤脸，你要知道，你等得起，你家人等不起。草原那边丢了这么大一批货，魏国公那边也不会放过你。除了公主，没人能保你和你家人的命。”
他起身离开，走到帐口时回头：“天亮前给我答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走出审讯帐，雪已经停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赵峰迎上来：“将军，密文破译出来了。”
“怎么说？”
“信是写给草原白狼部首领的，约定下月初五在雁回谷交易下一批货物。特别提到……要‘那个人’亲自来验货。”
林震皱眉：“那个人？”
“信里没写名字，只用了代称‘青先生’。”赵峰压低声音，“单从措辞看，这个‘青先生’在草原地位极高，连白狼部首领都要听命于他。”
青先生。林震默念这个称呼，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草原部落中，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人物？
“将军，还有一件事。”赵峰的脸色更难看了，“我们在检查走私货物时发现，那些铁锭……有军械监的标记。”
军械监，朝廷最高兵器制造机构，直属兵部。军械监的铁锭流入走私网络，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震握紧了拳：“这份证据，单独封存，除了公主，任何人不得查看。”
“包括……兵部？”
“尤其是兵部。”
太阳终于升起，金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北疆的早晨，寒冷而肃杀。
而在千里之外的云州，这个早晨却热闹非凡。
驿馆后院的试验田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初颜公主亲自下地，和农户们一起挖红焰薯。每挖出一株，过秤记录，引得阵阵惊呼。
“这一株就有八斤！”
“你看那个，怕是有十斤！”
周正明也被“请”来了，站在田埂上，脸色青白交加。他亲眼看着一亩地挖完，过秤结果是一千六百三十七斤——是云州麦田平均产量的四倍还多。
初颜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周正明面前：“周大人，现在你还觉得，红焰薯不适合云州吗？”
周正明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本宫知道你在想什么。”初颜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你在想，这么高的产量，会冲击粮价，会影响某些人的利益。但周大人，你身为父母官，该想的不是某些人的钱袋，而是百姓的饭碗。”
她转身面对百姓，朗声道：“从今日起，云州全面推广红焰薯！官府免费提供种苗、提供技术指导、保底收购！本宫在此立誓，只要我在北疆一日，就绝不让一个百姓饿死！”
欢呼声如雷响起。百姓们跪了一地，高呼“公主千岁”。
周正明在欢呼声中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不光是仕途，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初颜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北方。
那里，林震将军应该已经收网了。魏国公的走私网络，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这只是开始。朝堂上的博弈，边境外的威胁，还有那个神秘的“青先生”……真正的暴风雨，还在后头。
她握紧手中沾满泥土的红焰薯，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是希望的分量，也是责任的重量。
无论如何，这条路，她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