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一腔孤勇（2/2）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还能猜出来，你没十足的把握。真要是有万全的法子，你不会等到深更半夜，屋里的人都睡熟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准备一个人往虎穴闯。”

霍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被风霜磨得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到说不清的情绪，藏着一辈子的无奈与后怕。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一腔热血，想反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了下去，

“那会儿朐家刚来兴岭没两年，还没现在这么横，手也没伸得这么长。

我跟着屯里三个兄弟，约好了夜里去烧他们的木料场，想给他们个教训，让他们知道山里人不是好欺负的。”

他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空烟杆被捏得咯吱响。

“结果呢？我们刚摸到木料场，就被逮住了。朐老歪的三首龙一口一个，我那三个兄弟……连惨叫都没喊全，就没了。

我活着回来，是因为我跑得最快，滚下了山坳，捡回了一条命。”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不是我怕死。是我怕死了以后，我婆娘怎么办？灵儿怎么办？她们娘俩，在这山里，没了我，就只能任人欺负。”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陈砚面前，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紧紧抓住了陈砚的手腕。

那只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冻得冰凉，却抓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是个好孩子，心善，有本事。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出了事，我们一家，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霍父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开春走了，她会记你一辈子，念你一辈子好。

可你要是死在了朐家，她会记你一辈子，愧疚一辈子，这辈子都走不出来。小陈，你……你忍心吗？”

陈砚看着他眼里的恳切，看着他鬓角花白的头发，心里那团烧得正旺的野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去，瞬间熄了大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霍父的手都快僵了，才缓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霍叔。我答应你，不冲动行事。”

霍父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松开了他的手腕，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陈砚的心上。

“在这山里，活着，比什么都强。”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陈砚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指尖还残留着霍父手心的凉意。

他没有再催动超梦印记，可心底那个念头，并没有彻底熄灭——他只是答应了霍父不冲动，不是答应了袖手旁观。

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万无一失的，有十足把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