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最锋利的武器(2/2)
“娘娘折煞奴才,能到翊坤宫当差,喝什么都是香的。”
苏郁笑了笑,没接这句,只抬手示意他说正事。苏培盛肃了肃神色,将腰躬得更低了些。
“皇上有口谕,命奴才传给娘娘。”
苏郁起身,恭敬地跪了下来。。
“皇上口谕:六宫诸事繁冗,皇后久病,不堪操劳。往后诸般事宜,俱交皇贵妃署理。凡升降赏罚,宫规处置,一应由皇贵妃做主,不必事事请旨,亦不必来回皇后,省得她养病还要劳神。”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钦此。”
苏郁垂首跪听,脊背挺直如修竹,面上没有半分波澜,“臣妾谨领旨谢恩。”她叩首,起身,神色如常。
苏培盛将口谕传完,脸上的笑意愈发殷勤,正要开口讨那盏玫瑰清露,却见苏郁抬手,从颂芝手里接过一只填漆描金小盒,递到他面前。
“劳苏公公跑这一趟。”她语气淡淡,“这是新制的清露,公公若不嫌弃,带回去尝尝。”
苏培盛大喜过望,双手接过,但一掂盒子的分量,他心里立刻明白过来,这里面装的,绝不只有玫瑰清露。
他当即躬下身,语气里添了十足的恭敬,“奴才谢娘娘赏赐,娘娘这般体恤,奴才心里实在感念。”
苏郁只淡淡一瞥,神色依旧平静,“不过一点小东西,公公辛苦一趟,本该如此。”她顿了顿,声音轻缓,“往后宫里事多,少不得要劳烦公公在皇上跟前,多照拂几分。”
这话听着寻常,苏培盛却听得心头一凛。
这哪里是嘱咐,分明是交底。皇贵妃这是明明白白告诉他,往后六宫,她做主,而他,是她要拉拢,也用得上的人。
“奴才明白。”他腰弯得更低,语气郑重,“奴才眼里心里,只认娘娘的吩咐,必定把事办得稳妥周全,绝不给娘娘添半点麻烦。”
苏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反倒落了下乘。她如今要的,从不是一时的荣宠,而是扎在这宫里,扎在皇上跟前,扎在所有人心里的根。
苏培盛揣着那只填漆描金小盒,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一出翊坤宫,春风一吹,他脸上那副恭谨谦卑便淡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了然。皇上把六宫实权交到皇贵妃手里,皇贵妃又这般出手大方,懂事通透,这后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苏培盛走后,苏郁并没有动,只是暗暗咂摸着皇上口谕的意思。
——不必事事请旨。
——亦不必来回皇后。
——省得她养病还要劳神。
她缓缓攥紧了掌心,他把宜修架空了,用最体面,最周全,最无可指摘的方式。赏她一世清闲,敬她救命之恩,然后……让她安安静静待在景仁宫里,等油尽灯枯。
她从来都知道他无情无义,也许宜修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妻子,不然他怎么忍心这样去伤害一个陪他走过最落魄岁月,替他挡过刀,为他耗尽半生的人。
宜修的隐忍,宜修的周全,宜修那点藏在骨血里的惶恐与卑微,他不是不懂,他是太懂了。正因为太懂,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利用,这般轻描淡写地搁置。
恩情重到压人,便成了束缚。陪伴长到刻骨,便成了碍眼。她是他的过去,是他的狼狈,是他一刻也不想回头看见的影子。
苏郁指尖微微发凉,她比谁都清楚,今日皇上捧她越高,给她的权越重,便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得越凶。
他要一把称心如意的刀,她便做那把刀。
他要一个能让他肆意掌控的人,她便装出那副顺从崇拜的模样。她要让他安心,让他心甘情愿地把一切交给自己,然后,再眼睁睁地看着她这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他自己的心口。
想到这,苏郁心里突然燃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畅快,她都想象到了,真相大白的那天,皇上脸上会是怎样一副五彩斑斓的神情。他欠宜修的,她会让宜修亲手拿回来!
殿内静得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那点快意只在心底烧了一瞬,便被她稳稳压了下去。她不能急,不能露,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半分异样。
她抬眸看向通往景仁宫的密道方向,眼底那层冷硬之下,骤然软了几分,宜修还在等她。等她回去,等她把这道看似架空,实则是她们底气的旨意,亲口说与她听。
在皇上眼里,这是弃旧宠新。在宜修那里,这是权归心腹。而在她苏郁这里——这是他亲手送给她们的,最锋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