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二）（2/2）

素世正了正脸色。

电车切换了轨道， 微微晃了一下。

立希继续说到，

“好不容易熬到她升高中部，我上初中部，感觉总算能喘口气，不会再被别人说什么了。结果呢？”

立希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她高一就进了学校的吹奏部，高二当上部长，硬是把一个濒临废部、人心涣散的烂摊子，在一年内带得有声有色。

高三那年，她带领的羽丘吹奏部，甚至在地区高校吹奏乐大赛上，压过了月之森的王牌吹奏部，拿到了金奖。”

她的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深深的、仿佛望不到头的无力感。

“这还不算完。她自己还参加了东京都的个人吹奏比赛，拿了冠军。

“获得东京音乐大学保送名额，入选国家青年乐团培养计划……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立希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打鼓而带着薄茧的指尖，

“我……”

她没再说下去。

素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听起来，你姐姐确实是拿了那种小说主角剧本呢。还是王道少女的那种。”

她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微妙，像是感慨，又像是吐槽。

“这种人离我们太遥远了。”

“还是立希你比较接地气。”

立希愣了一下，没想到素世会这么形容，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接地气……你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而已。”

素世耸耸肩，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流转的灯火。

过了片刻，两人就这个话题没有再开口。

电车开始减速，广播提示下一站即将到达。那是立希要下车的站台。

立希收拾东西准备起身，

素世忽然抬头看向立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却异常清晰地传入立希耳中：

“不过。”

“比起那种完美无缺的真希……”

素世转过头，天蓝色的眼眸在车厢昏黄的光线中，平静地看向立希。

“我……觉得现在这个，会闹别扭、会钻牛角尖的”

会为了证明自己而拼命练习打鼓、

会因为害羞而脸红、

会因为自己说了尾随就拉着自己一起回家

还会在电车上发着牢骚的……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立希。”

“更可爱呢～”

“……”

立希像是被闪电击中，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素世

“你、你你你……”

结巴得厉害，立希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鼓棒包撞到了旁边的扶手，发出“哐”的一声响，

“长崎素世！你、你这家伙！突然之间说、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很引人误会啊混蛋！”

电车恰好到站，车门“嗤”地一声滑开。

“到站了，赶紧下车吧。”

素世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恢复了那副平淡的表情，甚至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别挡着车门。

“真是天天、天天说这种奇怪的话！”

立希慌慌张张地抓起包，几乎是跳下了车，

站在月台上，还不忘回头对着车厢里的素世喊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的话语，

只是那通红的脸色和飘忽的眼神真的是毫无威慑力。

“是是是，快回去吧，你妈妈在等你吃饭呢。”

素世靠在椅背上，对着门外的立希摆了摆手，语气敷衍。

车门关闭，电车重新启动。

立希站在逐渐加速远离的车窗外，看着素世的身影随着车厢消失在车站隧道的黑暗中，半晌没动弹。

晚风吹在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

“什么啊……那个家伙……”

立希低声嘟囔着，转身，走向出站口，

“我对灯……可是一心一意的……”

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那句“现在的立希更可爱”，

还有素世说那句话时，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

而电车上，素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映出自己模糊倒影的玻璃，

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将身体更深地陷进座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