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我弟说今晚这顿饭得加点醋（1/2）
天光未亮，刀锋巷三十四号医疗点的煤油灯却已燃起，昏黄的火苗在玻璃罩内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和焦糊的怪味——那是昨夜灰烬火余温未散的气息，混杂着绷带烧焦边缘的刺鼻气息，钻入鼻腔，令人微微作呕。
林川正俯身，指尖轻巧地解开守卫手腕上的绷带。
那人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额角沁出冷汗，嘴唇微颤，仿佛仍陷在梦魇之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床沿，指节泛白。
“我……我梦见灶台自己烧起来了……”他声音发抖，“可我记得，我明明只是想看看锅里还有没有剩粥……”
林川没说话，只是将一块浸过凉水的布巾覆在他额上。
触感冰凉，让那名守卫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但林川的右眼，那只深藏秘密的鬼眼，瞳孔深处正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星尘在深渊中悄然流转。
在他的视野里，守卫头顶的“泥丸宫”处，盘踞着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形如雾霭，却又带着某种粘稠的质感。
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线从那团黑气中蔓延而出，如同植物的根须，深深扎进神魂的缝隙。
它们随着守卫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关于家乡炊烟的画面，同步地、有节奏地轻轻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像在啜饮一滴温热的思念。
“它们现在，不靠水，不靠空气……”林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融为一体，“靠‘想家’。”
站在一旁的沈清棠秀眉紧蹙，猎装肩头还沾着昨夜巡逻时落下的露水。
她伸手探了探守卫的脉搏，指尖传来一阵紊乱的震颤。
“想家？这是人的本能，怎么可能戒掉？”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力，像是被无形的墙堵住了呼吸，“那怎么办？难道要昭告全城，让大家别想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川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眼中的暗金光芒一闪而逝，恢复了平常的深邃。
他将干净的纱布重新缠上守卫的手腕，动作轻柔，像在包扎一朵易碎的花。
“不，为什么要戒？”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我们得让‘想家’，变成一剂猛烈的‘杀虫剂’。”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外衣在晨风中扬起一角。
“走吧，时候不早了，那一锅‘药’，该下料了。”
沈清棠最后看了眼仍在昏睡的守卫，便跟随林川走出医疗点。
晨光洒在刀锋巷斑驳的墙面上，远处已传来川味小馆剁菜的笃笃声，混着辣椒爆香的噼啪响，像一首熟悉的晨曲。
上午的阳光穿过川味小馆后厨的窗棂，斜斜地切进屋内，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如同无数微小的金尘在舞动。
灶台上，大铁锅早已烧得滚烫，锅底残留的灰烬火余温未散，指尖轻触锅沿，还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意。
林川将一整坛褐色的药液缓缓倒入锅中。
药液浓稠如蜜，倾泻而下时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溅起几滴落在灶台，瞬间蒸腾起一股奇异的草木焦香——那是凤凰血与七小时灰烬火熬炼后的气息，带着焚尽污秽的炽烈，又夹杂着灰烬冷却后的沉静。
紧接着，他拎起旁边几个巨大的醋坛，毫不犹豫地将其中大量的陈醋全部倾倒进去。
“刺啦——！”
一声尖锐的爆鸣炸开，浓烈的酸香瞬间爆炸开来，霸道地席卷整个厨房。
那味道像是千百颗青梅同时破裂，又混着老醋坛经年沉淀的醇厚酸腐，熏得人眼睛发酸，鼻腔刺痛，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沈清棠被这股气味呛得后退一步，抬手掩住口鼻，眉头紧锁：“用醋？醋能清除那种影虫？”
“影虫喜碱惧酸，这和人肚子里的蛔虫怕醋是一个道理。”林川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巨大的铁勺搅动锅底，防止汤料粘黏。
铁勺刮过锅底，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锅中橙红色的汤汁翻滚起来，酸香与焦香交织，竟渐渐融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食欲大开的复合气味。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但更重要的是——它们靠的是温暖的回忆活着。可回忆一旦掺进酸楚、苦涩，就成了毒药。思念本是甜的，可当它变成酸辣交织的滋味——那是离乡背井的人才懂的味道，是笑着流泪的记忆——这种复杂的情绪，反而会灼烧它们的灵魂。”
沈清棠若有所思：“所以，单有火焰只会让它们缩回地底；单有酸味只能暂时驱赶。唯有将‘灼’‘净’‘酸’三位一体，才能撕开它们的精神护盾，暴露真形？”
“正是。”林川点头，勺尖一挑，舀起一勺汤汁，任其缓缓流回锅中，“咱们就叫它——酸辣净魂汤。”
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是小井，他好奇地望着锅里翻滚的橙红汤汁，用力地嗅了嗅，鼻子皱成一团，却又忍不住笑：“林川哥，好香啊！我能帮忙吗？”
林川回头，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传来孩童发丝的柔软触感：“当然，你来负责搅汤，记住，要顺着一个方向，让酸味和药力彻底融进去。记住——越酸越好。”
临近中午，七贤街的老灶面馆。
面馆老板老灶，一个叼着旱烟杆的精瘦老头，亲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林川面前。
碗沿烫手，汤面橙红透亮，一层红油浮在表面，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汤中轻轻荡漾。
一股浓郁的酸香扑鼻而来，刺激得人舌底生津，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暖意。
老灶眯着眼，盯着林川，深深吸了一口烟，烟丝燃烧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你这个法子，酸香扑鼻，以味攻邪……像极了六十年前‘瘟神巷’里那个老道士驱疫的手段。”
林川拿起筷子，苦笑一声：“历史总是在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敌人不藏在水井里，而是藏在每个人的梦里。”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酸、辣、鲜层层递进，舌尖先是被醋的尖锐刺穿，随即被凤凰血的温热包裹，最后是灰烬火留下的淡淡焦香，在喉间久久不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