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弟说这顿饭得加点虫(1/2)
天光未亮,刀锋巷深处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墨色里。
浓雾如湿棉絮般贴着青石板铺展,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碎了某种沉睡的骨节。
空气中浮动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偶尔掠过一丝腥甜——那是昨夜雨水渗入墙缝后,悄然发酵的霉味。
白茧婆婆的地下药铺没有门牌,入口藏在一口枯井之下,只有熟客才知道,沿着湿滑的石阶盘旋向下,就能闻到那股混杂着百年药香与阴冷霉味的独特气息。
石阶上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指尖触之,凉如蛇腹;每踏一步,木屐便在石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割喉。
林川和沈清棠一前一后地走进去,脚下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那声音在狭长的通道中回荡,仿佛整条巷子都在低语应和。
药铺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兽骨罩着的油灯,幽幽地照亮了墙壁上挂满的干枯虫壳和风干草药,像一幅幅怪诞的标本画。
虫壳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还残留着复眼的残片,仿佛仍在窥视来者。
空气中有种奇异的嗡鸣,是某种风干的蝶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所致,听久了,竟似有细语从耳边掠过。
沈清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布料,粗糙的麻感让她稍稍安心。
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柜台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正是白茧婆婆。
她没有抬头,干枯的手指正在慢条斯理地碾磨着一味不知名的药材,石臼中传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稳定,却令人牙酸,如同指甲刮过黑瓷碗底。
那药粉呈深灰近黑,散发出一股焦糖烧糊般的气味,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诡异得让人想起婴儿坟前供奉的祭品。
“巷子里的小鬼,大清早扰人清梦,可是又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婆婆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林川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一枚刻着鬼脸的木牌放在柜台上。
木牌入手冰凉,表面浮雕的鬼脸嘴角上扬,却透着死寂。
白茧婆婆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锐利地扫向林川,最终定格在他的右眼上。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另一重更淡的金色瞳影在流转,宛如烈日穿透薄云,隐隐灼人。
她看了许久,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双生净世之瞳?呵呵,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傻子命。”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绕出柜台,枯枝般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川的眼皮上。
指尖带着陈年药渍的苦涩气味,靠近时,林川甚至能感受到那皮肤皲裂处渗出的微弱寒意。
“你这只眼睛,看得见阳间百态,也望得穿阴司鬼魅,是天生的渡人舟,也是天生的引魂灯。可惜啊,灯芯太亮,最容易招惹飞蛾。”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像从地底传来,“而你……身上‘家’的味道,浓得快要馊掉了。”
林川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块油纸包——里面是上次从星陨弓弓身上揭下的焦黑锅巴,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如枯叶。
他记得哥哥林宇总爱把锅巴留到最后,一边骂他偷吃,一边偷偷塞进他碗底。
那味道,是炭火舔舐铁锅的焦香,是米粒在高温下爆裂的脆响,是童年灶台边最顽固的记忆。
白茧婆婆转过身,从一个黑陶罐里舀出一碗黑糊糊、散发着焦臭的药汁,推到林川面前。
药汁表面浮着细密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水下冷笑。
热气升腾,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川的手背刚靠近,汗毛便根根倒竖。
“喝了吧,治一治你脑子里养着的那只‘小客人’。”
林川看着那碗还在冒着诡异气泡的药汁,苦笑着摇了摇头:“婆婆,我不是为自己来的。”
“不是为你?”白茧婆婆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你以为那盘踞在古井里的‘影虫’是什么普通的瘟病?它不是病,是‘执念的蛆’!它本是那些被强行改造的巷民怨气所化,既恨着被改造的同类,也恨着背后的改造者。这种东西,最喜欢钻进那些还残留着‘家味’的脑子里,一点点啃食掉你对‘家’的记忆,让你变成和它们一样的孤魂野鬼。”她顿了顿,视线再次刺向林川,“而你,林川,你身上‘家’的味道,浓得快要馊掉了。”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怀中的锅巴仿佛突然发烫。
回到川味小馆的后厨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案板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游。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独有的微凉,混合着厨房里淡淡的烟火气——那是昨夜余烬未熄的柴火味,是葱姜爆锅后残留的辛香,是人间最朴素的温度。
林川将鬼医秘方和白茧婆婆给的一小包“灰烬粉”摊在案板上,神情专注地研究着。
那包粉末黑得深沉,仿佛能吸收光线,指尖捻起一点,触感如冻土碎屑,冰冷刺骨,稍一松手,便簌簌落下,不留痕迹。
沈清棠在一旁清洗着小葱,水流冲刷着翠绿的葱叶,发出哗哗的轻响。
她刀工利落地切着葱花,清脆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忽然,她停下动作,轻声问道:“你说……为什么偏偏是巷子中心的那口古井?刀锋巷水源不少,它有什么特别的?”
林川没有抬头,手指捻起一点灰烬粉,感受着那冰冷刺骨的触感。
“因为那里是‘刀锋巷’的心跳。井水滋养了巷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缕炊烟都与它相连。毁了它,污染了源头,就等于在每个人的饭菜里下毒,让所有人慢慢忘了‘家’是什么味道。”
他的话音未落,厨房的门帘被猛地掀开,小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发青,浑身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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