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锅汤，两眼火（2/2）

灰焰之矢划破长空，无声无息，却仿佛射入另一个维度，无视空间距离，直贯沙漏核心。

“你不懂！你懂什么叫自由？！”碎影发出最后的惨叫。

林川低声自语，像是在回答它，也像是在回答自己：“自由，是能听见妈妈喊你吃饭。”

箭至，沙漏应声崩裂。

那些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怨魂没有嘶吼，而是在解脱的瞬间化作点点微光，随晨风飘散，融入初升的朝阳。

碎影随之化为一捧灰烬，被风吹散。

同一时刻，整座城市的心跳停了一拍。

“铛——”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钟鸣，并非从钟楼传来，而是直接在翡翠城每一个居民的心底响起。

紧接着，所有计时工具，机械钟、电子表、街边的巨大钟楼，指针在同一刻停摆了整整三秒。

绝对静止。

秦雨桐怀中的小宇突然惊醒哭喊：“刚才……全世界都黑了一下！”

叶知夏的数据屏上闪过一行警告：“城市级时间坍缩痕迹残留，疑似‘集体记忆同步’现象”。

三秒后，一切恢复。

但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震，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悸动，仿佛灵魂深处某个古老的契约被唤醒，听见了某种遥远而庄严的召唤。

上午，阳光正好，钟楼之巅。

就在苏晓笑着把绒球拨正时，那顶小灶帽忽然无风自动，光团“川火”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百米高空之上，即将拉开的命运之弦。

林川站在塔顶边缘，脚下万丈虚空，手中握着焕然一新的星陨弓。

弓身银金交错，羽火纹路如呼吸般明灭，散发着温润光泽。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厨刀，嘴角微扬。

真正的弦，从来不是钢铁，而是人心所向。

当最后一缕怨魂消散在晨光中，林川手中的厨刀“当啷”落地。

他单膝跪倒，视野模糊，只记得自己被人架起，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睁眼，已是川味小馆昏黄的灯光下。

中午，后厨。

林川踉跄着推开门，一头栽倒在椅子上。

脸色苍白如纸，右眼的银金色光芒黯淡了许多，那道狰狞的雷电印记已从眼角蔓延至左肩，像一条正在生长的活体烙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钻心的灼痛。

沈清棠立刻端来一碗温热的汤，扶住他，用勺子一勺一勺喂他：“你忘了什么？”

他虚弱地笑了笑，抬眼看着她，眼神却依旧清澈：“忘了昨天那道扬州炒饭，是放了两勺盐，还是三勺。”

沈清棠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可你还记得我。”

“我若是忘了你，”他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阿婆在天上炖的那锅汤，就白费了。”

窗外的日影悄然西斜，汤碗空了，药力渐退。

林川推开椅子，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他知道，有些事，必须一个人去面对。

傍晚，钟楼广场的废墟中央。

夕阳如血，洒在断裂的青铜齿轮与焦黑的摆锤之间。

林川缓缓站起身，肩上的雷痕仍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皮下穿行。

沈清棠没有跟来，只是远远望着，手里紧紧攥着他换下的染血绷带。

星陨弓在他掌心轻鸣，如同归巢的鸟。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弓身浮现——是钟魂。

“弓已认主，但它的力量源于改写因果。‘九雷噬魂’的诅咒将随着每一次使用而加剧。你每改写一次既定的命运，便会失去一段对你而言最重要的记忆。”

林川点头。

话音未落，净世之瞳毫无征兆地开启，剧痛袭来，他几乎跪倒。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过去，而是未来。七十二小时后，那颗偏离轨道的陨石，并不会直接撞击城市，而是在翡翠河上空碎裂，化作一场覆盖全城的剧毒之雨，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他握紧手中的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一箭，不够。”

风起，天空中出现盘旋的黑点——天雷鸦。

它们的唳声凄厉，如同丧钟。

而在川味小馆温暖的角落，光团“川火”忽然安静下来，轻轻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歌。

那旋律缓慢、温柔，像极了阿婆屋角那台老座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活着的人心上。

原来，你是想告诉她，我们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