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锅铲敲出的钟摆律(2/2)
他亲自掌勺,给每一个闻讯赶来的巷民都分发了一大碗。
热汤触手滚烫,瓷碗外壁凝结细小水珠,氤氲着白雾。
楚歌端着碗,浓密的眉头紧紧锁起,看着碗里平平无奇的汤面,怀疑地问:“林川,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扛得住异能者释放的奇毒?别是心理安慰吧。”
林川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吹了吹自己碗里的热气,唇边拂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轻声道:“那你信不信,最烈的火,能直接烧死最毒的蛇?”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刺耳到能刮破人耳膜的尖笑声,仿佛从四面八方的地底传来,最终汇聚于钟楼的方向:
“钟声是锁链!时间是牢笼!你们这些活在节拍里的虫子,也配谈解脱?!”
“哗啦!”密室中央的排水口盖子被一股巨力冲开,粘稠的黑影如潮水般涌出。
那黑影迅速凝聚成一个诡异的人形,没有五官,身体像是无数破碎的鸦喙残魂聚合而成,形态扭曲,既像巨大的钟摆,又像畸形的乌鸦。
它的双爪,死死抓着一个已经断裂、时砂早已流尽的沙漏。
碎影!钟楼的怨念聚合体!
巷北废车场,暮色四合。
铁皮车壳在风中“吱呀”呻吟,远处传来野猫的嘶叫。
林川双脚稳稳立于一口倒扣的巨大炒锅之上,脚下金属传来冰凉的触感,又被体内气血蒸腾得微微发烫。
他手中紧握的,正是那把清晨演示过的锅铲。钟楼残片所铸,经年烟火淬炼,已成为“时律”的具象载体。
他双目紧闭,呼吸与天地间的某种韵律悄然同步。
风拂过耳际,带来远处钟楼齿轮的“咔哒”声,那是时间在低语。
他猛地睁眼,手腕翻转,锅铲以万钧之力敲在锅底,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不只是声波,更像是一道频率切割了空间,直击灵魂。
正急速扑来的碎影身形猛地一滞,动作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僵直。它被“生息之律”的第一拍锁定,时间在此刻失序。
第二响,音波如刃,斩断虚影的连接。
第三响,碎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聚合的黑影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就是现在!”楚歌暴喝一声,全身赤红色的火系异能冲天而起,皮肤滚烫如烙铁,空气中传来皮革被高温炙烤的焦味。
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盖脸地封死了碎影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小巷王带着那群孩子从废车堆后冲出,他们手中投掷的不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用油纸包好的红汤包。
汤包在空中爆开,混有“鬼医”药粉的滚烫红汤化作一片辛辣的雾气,辛辣气息刺鼻,与“暗影织网”甫一接触,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墨绿色的毒雾竟肉眼可见地消散。
被节奏、火焰和药雾三重夹击,碎影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你们懂什么叫自由?!被时间奴役的囚徒!”
林川从炒锅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鞋底与碎石接触的刹那,竟连灰尘都未扬起。
他反手将厨刀“噗”的一声插入地面,刀柄微颤,锅铲朝天而立,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像一座沉默的碑。
他抬眼看向那团挣扎的黑影,一字一句道:“自由?我不知道那么复杂的东西。我只知道,自由,就是能按时回家,吃上一口热饭。”
夜色深沉,钟楼地渊入口,寒风呼啸,吹得铁链“叮当”作响。
碎影终究遁入深不见底的齿轮结构中,只留下一道微弱的怨念。
一个半透明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苍老魂影浮现,那是钟楼的器魂——钟魂。
林川记得小时候,阿婆说过,每座活钟都有魂,它们听着人间烟火计时,也会因怨念成疾。
钟魂的声音带着金属的疲惫:“它已经污染了‘时律核心’。如果不及时净化,钟楼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彻底失控自爆,届时,整条七贤街的地脉都会被引爆,万劫不复。”
话音刚落,林川右眼那银金色的雷纹突然暴涨,疯狂地顺着眼角蔓延至脖颈,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冷汗涔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围裙上摸出一块缝了又缝的补丁。
那布料触手温润,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又似蕴藏着某种安抚人心的温度。
他将其死死按在剧痛的脖颈上,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才稍稍缓解。
“阿婆说过,火候不到,肉不烂;时辰不到,弓不鸣。”他喘息着,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黑暗,望向高耸入云的钟楼顶端,声音低沉而坚定:“再给我……一顿饭的时间。”
风,忽然大了起来。
远处的七贤街,万家灯火如同洒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温暖而遥远。
而在川味小馆的后院,沈清棠正轻轻抱着一个襁褓。
她哼着一段旋律,那是她曾在梦中反复听见的镇魂谣,据说源自钟楼守夜人家族的血脉传承。
襁褓中的婴儿“川火”,在她的怀中,竟无意识地张嘴,哼出了一段异常古老、节奏奇特的摇篮曲。
那曲调悠扬而神秘,带着初生生命的纯净频率,竟与远处钟楼那即将崩坏的钟摆频率,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振。
林川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地渊深处,毅然转身。
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节点上,背影被拉得很长,显得无比孤寂,却又蕴含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他还有一件事要做,一件只有在后厨,在灶火前才能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