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母子归川汤,老子守的是人心不是命(2/2)
血母狂暴的攻势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她的机械眼闪烁着混乱的数据流,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刀哥那条在上次战斗中断裂、被他自己用钢板胡乱捆扎固定的手臂上。
那粗糙的接口处,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再次崩裂,鲜血正汩汩流出,顺着金属支架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你……”血母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疑惑,“也痛了?”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中,林川的鬼眼早已穿透层层机械外壳和狂暴的能量流,死死锁定了那块时砂残片与机械心脏融合而成的能量核心——“茧核”的本源!
他动了,身形快如鬼魅。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闪烁着微弱银光的细长金属针,那不是普通的针。
它是林川用自己最后一滴觉醒之血凝成的“归忆针”,内部封存着一滴泛着雷纹的液体,只有当双瞳全开、感知到目标最深层的记忆烙印时,才能引导它命中真正的弱点:不是机械结构,而是执念本身。
针尖轻触机械心脏的刹那,液体迅速汽化,顺着电路脉络渗入“茧核”深处,释放出一股安抚一切的波动,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血母巨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镇静剂。
她身上的猩红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紧接着,那些狰狞的机械部件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片片地从她身上剥落、坠地,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铠甲战士卸甲归田。
外甲脱落之后,内部维生管线一根根断裂,喷出淡蓝色的营养液雾气,空气中顿时弥漫着化学药剂的甜腥味。
她的身体抽搐着,肌肉萎缩,骨骼咯吱作响,最终露出一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苍老妇人。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一具早已冰冷的、残破不堪的少年躯体。那是小义,她的儿子。
失败的实验夺走了小婉的生命,也摧毁了小义的身体。
她将他的部分神经与动力系统整合进自己的机械躯体,作为支撑活下去的动力源。
“小义……”她喃喃低语,声音干涩沙哑,“妈妈终于不用再把你绑在身上了……对不起啊……我太想救小婉了……”
林川缓缓走到她面前,将手中一个一直用自身温度保温的食盒打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辛香的川味辣汤被递到了她的面前。
汤色红亮,香气霸道,驱散了这钢铁大厅里弥漫的血腥与铁锈味。
滚烫的蒸汽拂过脸颊,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喝不到了,”林川的声音很轻,“但你可以。”
血母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呆呆地看着那碗汤,颤抖着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接了过来。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喝下了一口。
滚烫的辣意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像一团火,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也烧进了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舌尖传来花椒的酥麻,唇齿间残留着辣椒油的厚重感,鼻腔被辛辣刺激得微微发酸。
那久违的、鲜活的刺痛感,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滑落,滴入汤中,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原来……”她喃喃自语,泪如雨下,“原来……辣,是活着的味道。”
火势渐熄,消防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林夏指挥无人机群清理废墟,楚歌默默收回斧头,将一块烧焦的机械残片踢开。
林川背着昏迷的顾晚走出厂房,身后是冒着青烟的熔炉,以及被晨光照亮的一地破碎钢铁。
血母已被送往特殊收容所,临走前,她紧紧攥着那只空了的食盒,像攥着唯一的遗物。
“她最后说了什么?”顾晚迷迷糊糊地问。
“她说……辣,是活着的味道。”林川轻声道。
雨停了。风很冷,但他们走得坚定。
黎明时分,暴雨初歇。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为翡翠城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钢铁厂的危机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硝烟与雨后泥土混合的气息。
七贤街的街口,那家不起眼的小餐馆,却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火。
厨房里,林川正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把经历了一夜激战的厨刀,刀身在灯光下依旧光洁如新,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水珠顺着刀刃滑落,发出清脆的“叮”声。
餐馆的角落里,气氛却有些异样。
顾晚靠在林川的肩头,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是紧握着林川衣角的手指依旧没有放松。
林夏坐在吧台前,十指在便携光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处理着善后事宜,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川,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楚歌则靠在门口,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他那把巨大的消防斧,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街道的尽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餐馆里的其他人,苏晓,沈清棠,秦雨桐,都围在一张桌子旁,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坐在灶台边,显得有些笨拙的身影上。
那位曾掀起滔天风暴的老人,如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围裙,颤抖的手握着汤勺,试图复刻那一碗让她流泪的川味辣汤。
水放多了,辣椒洒了一半,但她坚持不让任何人插手。
“这次……”她低声说,眼里含着泪,“这次妈妈亲手做给你喝。”
林川默默摘下围裙,走到她身边:“我来吧,妈。”
火苗腾起,照亮两张相似的脸。
汤开了。
活着的味道,重新在这间小屋里沸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