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生命的重量(2/2)
车子驶入省委大院。常委楼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的气氛比京州市委会议室更加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一位省委常委全部到齐。沙瑞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事故简报。
李达康和田国富最后进入,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沙瑞金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环视全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这位新任省委书记虽然到任不久,但已经通过几次会议展现了独特的领导风格——他说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切中要害;他很少动怒,但不怒自威。
“同志们,”沙瑞金终于开口,“在会议开始前,请大家起立,为大风厂事故中的遇难者默哀。”
全体起立。一分钟的默哀时间里,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转声。
重新落座后,沙瑞金直入主题:“十五人死亡,三十八人受伤。这是汉东省近十年来最严重的安全生产事故。作为省委书记,我首先做自我批评。我来汉东时间不长,对安全生产工作抓得不够紧,不够实,我有责任。”
这话一出,几位常委坐不住了。
常务副省长张建林首先开口:“瑞金书记,您刚来不久,这个责任不该由您承担。作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省长,我负主要责任。”
“不,是我的责任。”李达康接过话,“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大风厂在京州辖区内,我应该负直接领导责任。”
沙瑞金摆摆手:“责任的问题会后再说。现在我们需要研究的是,如何处置这起事故,如何给遇难者家属和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他把目光投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先介绍一下事故情况和你们的初步处置意见。”
李达康站起身,但沙瑞金示意他坐下说:“坐着说就好,节约时间。”
“好的。”李达康坐下,翻开笔记本,“事故发生在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地点是京州市光明区大风纺织厂。初步调查显示,事故起因是厂区油库爆炸,引燃周边厂房。目前确认十五人死亡,三十八人受伤,其中十二人重伤仍在抢救。直接经济损失初步估计在五千万元以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田国富,继续道:“关于事故性质,目前存在不同看法。从现场勘察情况看,存在人为纵火嫌疑。市公安局已经成立专案组,正在调查中。”
“人为纵火?”政法委书记赵长河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有证据吗?”
田国富接话:“有。道路监控显示,事故前四十分钟,光明区原党委书记丁义珍进入油库区域,手提可疑金属箱。爆炸中心发现了该金属箱残骸和丁义珍的手机。技术鉴定显示,箱内装有助燃剂。”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丁义珍呢?”张建林问。
“确认死亡。”田国富回答,“尸体在爆炸中心区找到,DNA比对已经完成。”
“畏罪自杀?”有人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田国富说,“但值得注意的是,丁义珍手机的最后通话记录显示,爆炸前六分钟,他接到了一个来自境外的加密电话。”
“境外”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沙瑞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但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是沙瑞金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还有,”田国富继续加码,“我们调查发现,丁义珍与大风厂的土地纠纷有直接关联。就在事故发生前三天,法院刚刚判决大风厂因无力偿还借款,将其抵押给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而这两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都与六年前调离汉东的老书记赵立春之子赵瑞龙有密切关系。”
赵瑞龙的名字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几位常委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有的低头看文件,有的拿起水杯喝水,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
“国富同志,”沙瑞金开口了,“你的意思是,这起事故可能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而是涉及腐败问题的刑事案件?”
“是的,沙书记。”田国富语气坚定,“我认为,丁义珍可能是被人灭口,或者是迫于压力畏罪自杀。而大风厂的土地纠纷,很可能是一起典型的以权谋私、官商勾结案件。”
李达康忍不住插话:“沙书记,我认为现在下这样的结论为时过早。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我们需要更加全面、客观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