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改革初成 民生新策(1/1)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97年11月。榕城的冬天依旧温暖,但比天气更暖的,是纺织厂——如今已更名为“榕城白鹭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厂区里工人们的心气。
经过近一年的艰难磨合与转型阵痛,改革的成效开始清晰地显现出来。南洋纺织引入的先进设备和技术发挥了巨大作用,产品质量显着提升,达到了出口标准。第一批试单的针织面料顺利发往东南亚后,获得了客户好评,后续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公司的生产计划已经排到了第二年第二季度。
厂区里,机器依旧轰鸣,但不再是那种垂死挣扎的悲鸣,而是充满活力的律动。车间墙壁上刷上了新的安全标语和质量要求,虽然严格,但与之对应的是,工资条上的数字也实实在在变好看了。拖欠工资已成为历史,这个月,甚至因为超额完成订单,每个工人都额外拿到了一笔可观的绩效奖金。
食堂的伙食改善了,破旧的职工浴室翻新了,甚至开始讨论明年组织优秀员工去海南旅游学习。更重要的是,那种等靠要的麻木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充满希望的忙碌。老师傅们开始主动学习新设备的操作,年轻人们则憋着劲想在新销售团队里干出成绩。
虽然管理上依旧存在摩擦,新旧观念的碰撞也未完全停止,但效益是最好的润滑剂。看到工厂真的活过来了,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绝大多数职工从最初的怀疑、抗拒,逐渐转变为接受、甚至主动拥抱这种变化。
孙连城走在厂区里,不时有工人主动和他打招呼,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那位曾经因为他被扣奖金而拍桌子的老师傅,甚至不好意思地塞给他一包自家炒的花生,嘟囔着:“孙主任,以前……咳,别往心里去。”这一刻,孙连城觉得之前所有的艰辛和压力,都值了。
“白鹭”重生的示范效应是巨大的。 其他那些还在观望、挣扎的市属国企坐不住了。机械厂、二轻联社、五金厂……的负责人纷纷跑到国资委和改革办,主动要求“取经”,甚至打报告希望市里尽快将他们纳入改制序列。祁同伟和孙连城顺势而为,将纺织厂的成功经验(充分调研、职工参与、透明操作、引资引智)进行总结提炼,形成了一套相对成熟的操作规程,开始分批分类地向其他符合条件的困难国企推广。榕城市的国企改革,终于从“试点破冰”进入了“全面攻坚”的新阶段。
站在这个节点上,祁同伟的视野却没有停留在经济领域。在一次次下厂调研、走访职工家庭的过程中,他深刻地感受到,改革在带来生机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伴随着阵痛。虽然纺织厂的职工安置得比较好,但其他一些规模更小、情况更糟的企业,在改制过程中,必然会有部分职工面临转岗、分流甚至买断。他们的再就业、医疗和养老保障,以及那些收入低廉的困难家庭、离退休老职工的居住条件,都成了他心头沉甸甸的牵挂。
经济改革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改善民生。如果发展的成果不能惠及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特别是那些在改革中做出牺牲的群体,那么改革就失去了意义,甚至可能埋下社会不稳的隐患。
一个周末的下午,祁同伟带着两份沉甸甸的政策建议初稿,来到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市长钱卫国也应邀在场。
“向书记,钱市长,”祁同伟将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两位领导,“国企改革正在全面推进,成效初显。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和连城同志也看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社会问题。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很多离退休早的老职工,养老金水平很低,尤其是那些当年在集体企业的,生活比较困难;二是一些住房困难的低收入家庭和年轻职工,居住条件很差,存在安全隐患。这个问题不解决好,改革就难言成功,社会也难以和谐。”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所以,我考虑了很久,也和有关部门的同志做了初步调研,认为我们现在有必要,也有一定的财力基础,尝试建立两项兜底性、基础性的民生保障制度。”
他指向第一份文件:“一是《关于建立榕城市城乡统筹养老保险制度的初步设想》。我们计划,在现有国家政策框架下,由市财政每年拿出一笔专项资金,设立一个养老保障补充基金,专门用于适当提高我市企业离退休人员,特别是早期退休、养老金偏低人员的生活补贴标准。同时,探索将个体工商户、灵活就业人员等纳入保障范围,实现广覆盖。”
接着,他指向第二份文件:“二是《榕城市廉租住房建设与管理暂行办法》。我们考虑,由市政府划拨土地、提供部分资金,并吸引社会资本参与,集中建设一批租金远低于市场价的公寓式住房,主要面向本市户籍的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新就业大学生以及为城市做出贡献的优秀农民工供应。建立严格的申请、审核、轮候和退出机制,确保公平公正。”
钱卫国市长翻看着方案,眉头微蹙:“同伟同志,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两项政策,无论是养老金补充,还是廉租房建设,都需要持续投入巨额资金。我们市的财政虽然今年好转了一些,但底子还薄,又要支持国企改革,又要搞基础设施建设,压力很大啊。这笔钱从哪里来?能持续吗?”
祁同伟显然早有准备,他从容应答:“钱市长,您的顾虑很实际。资金问题,我初步有几个想法:第一,养老补充基金,初期可以由市财政注入启动资金,后续能否考虑从国企改制过程中产生的部分国有资产增值收益、土地出让金市级留存部分中,按一定比例划转?这相当于取之于企,用之于民。第二,廉租房建设,可以尝试‘政企合作’模式,政府出地、出政策,吸引有实力、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参与建设和运营,允许其配套建设部分商品房用于平衡资金。第三,积极争取国家和省里的相关专项资金支持。”
他向市委书记和市长投去目光:“向书记,钱市长,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短期内看不到显着的政绩。但这件事关乎底线公平,关乎社会稳定,关乎我们改革发展的民意基础。现在做,是未雨绸缪,等到问题成堆、矛盾爆发再来解决,成本会更高,代价会更大。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长远的工作。”
向阳书记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拿起两份方案,仔细地又翻看了一遍,目光深邃。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祁同伟,眼中带着欣赏和一丝凝重:“同伟啊,你能在抓经济改革的同时,敏锐地看到背后的社会问题,并且能提出这么具体、有操作性的设想,很难得,这体现了你的大局观和为民情怀。”
他话锋一转:“但是,卫国市长的担心非常对。这事关重大,涉及巨额资金和长期投入,需要慎之又慎。这样,”他做出了指示,“你们市政府这边,先成立一个政策研究小组,由同伟你牵头,联合财政、人社、住建、国土、民政等部门,把这两个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抠细了,进行更深入的可行性论证,特别是资金测算和风险评估。拿出一个更加成熟、稳妥的方案出来。”
“然后,”向阳书记目光扫过两人,“我们拿到常委会上,让同志们充分讨论,集思广益。如果大多数同志认为可行,我们就果断推行;如果条件确实不成熟,我们就放缓一步,但方向要明确,准备工作不能停。”
“我同意向书记的意见。”钱卫国市长点头,“事关民生和社会稳定,必须科学决策,稳妥推进。”
祁同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两位主要领导没有否决,而是给予了继续研究和论证的机会。他立刻表态:“请向书记、钱市长放心,我马上组织力量,进行更深入的调研和测算,尽快拿出更完善的方案!”
离开市委大楼,祁同伟望着冬日夕阳下熙熙攘攘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新的动力。他知道,推动这两项民生政策,其难度和复杂性,或许并不亚于一场国企改革。但这是一条必须走的路。他的政治生涯,也将在解决这些具体而艰巨的民生难题中,步入一个更深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