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静潭微澜·北冥惊变(2/2)
众人散去。
云澈在凌清玥的搀扶下,缓缓走回他在云岛的临时居所——一处靠近神树根系、灵气充沛的静谧小院。
路上,他再次开启了“可能性视野”。
周围人来人往的云岛弟子、飘落的树叶、流淌的云气……一切都被叠加上了层层叠叠的可能性虚影。但这一次,云澈的过滤更加娴熟,他不再被海量信息淹没,而是有选择地关注那些与“北冥之行”相关的虚影——
他看到飞舟顺利起航的虚影(概率78%)。
看到途中遭遇空间乱流的虚影(概率15%)。
看到抵达北冥后与广寒宫接应人员成功汇合的虚影(概率65%)。
但也看到一道极其黯淡、几乎被其他虚影掩盖的——飞舟在永冻峰外围被“灰白色雾气”吞噬的虚影(概率……不足3%,但那股冰冷的恶意,与之前在凌清玥身侧看到的鹿形虚影,如出一辙)。
云澈的心沉了沉。
他几乎可以确定,北冥的变故,背后有三相神,至少是其中一方的影子。
而且,对方已经布好了陷阱,正等着他们……或者说,等着凌清玥自投罗网。
“清玥。”他忽然开口。
“嗯?”
“传讯回广寒宫时,不要透露我们全部人的信息,尤其不要提我同行。”云澈低声道,“只说你会带几位‘云岛客卿’返回协助。具体人数、实力,一概模糊。”
凌清玥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怀疑……传讯可能被拦截或篡改?或者广寒宫内部……”
“有备无患。”云澈没有把话说死,但可能性视野中,几道与“背叛”“内应”相关的虚影,概率正在微妙地上升,“三相神经营多年,渗透各大陆的势力,难保广寒宫内部没有他们的暗子。这次变故来得太巧,我们不得不防。”
凌清玥神色凝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用宫主与我约定的密语重新传讯一次,确认安全。”
两人回到小院。
云澈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姜禾准备的丹药,还有……无羁剑。
他拿起放置在床头的长剑。
剑身依旧黯淡,剑灵依旧沉睡。但当他握住剑柄时,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依然清晰,甚至比之前更……“踏实”了一些。仿佛这柄剑,成了他锚定自身“存在”的少数几个支点之一。
他将剑系在腰间(以他现在的体力,其实已经很难自如挥剑,但带着它,心里会安定许多)。
最后,他看向窗外。
天工絮神树巨大的树冠在阳光下舒展,云絮缭绕,如同梦幻。
这一次离开,不知何时能再回来。
也不知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怎样的凶险。
但他没有退缩。
不仅是为了凌清玥,为了广寒宫,为了北冥大陆。
也为了……证明自己。
即使失去了创造可能性的力量,即使变得脆弱不堪。
他依然是云澈。
依然是那个手持无羁剑,不愿被命运束缚的圣子。
依然是……七神法则使的,核心。
“走吧。”他对凌清玥说。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走向飞舟平台。
而在他们身后,天工絮神树的一片叶子,无声飘落。
叶脉之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忧虑的七彩流光。
同一时间,东煌大陆,蚀日盟总坛。
寂灭尊者面前的阳光镜中,倒映的已不再是西极景象,而是一幅不断变幻的、由光线与阴影交织成的复杂图谱。图谱中央,有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他们通过某种秘密手段,追踪到的“时间法则使”凌清玥的方位。
“猎物已经离巢。”副手恭敬地汇报,“根据截获的模糊传讯,她将返回北冥广寒宫,随行的有数位云岛客卿,但具体实力不详。云澈……似乎没有同行,可能还在云岛养伤。”
寂灭尊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云澈是否同行,并不重要。”他缓缓道,“重要的是,凌清玥回去了。而她回去,就一定会去探查极渊寒潭的异常。”
他的手指在镜面上轻点,图谱迅速放大,显示出北冥大陆永冻峰周边的地形,以及几处被标记为“灰白色”的区域。
“永夜教廷的‘同化之雾’,已经布置好了。”阴影中,一个飘忽不定的女声传来,那是永夜教廷的联络使者,“以望舒神树近期活跃度下降为契机,我们成功将雾种渗透进了极渊寒潭外围。只要时间法则使踏入雾区,她的时间感知就会被逐渐扭曲、同化,最终……成为我们连接‘永恒宁静’的桥梁。”
“万物归一会提供的‘轮回诱饵’也已就位。”另一个沙哑的男声接口,那是归一会残存高层的代表,“我们在寒潭深处,放置了一块携带星芒堕落初期记忆碎片的‘污染寒玉’。它会吸引守护者寒裳的注意,并将其拖入对过往悲剧的无限轮回回忆中,大幅削弱其战斗力。”
寂灭尊者满意地点头。
“计划很完美。”他淡淡道,“以广寒宫变故为饵,诱使凌清玥返回。以同化之雾和轮回诱饵,困住她和寒裳圣灵。然后……”
他的目光,投向了图谱中永冻峰的核心位置——那里标记着一轮银白色的弯月符号。
“就是我们摘取‘月之神树’本源,完成‘三相共鸣’第一步的时候了。”
“尊者英明。”阴影中的众人齐声道。
“不过,”永夜教廷的使者迟疑了一下,“云澈那边……真的不用管吗?他毕竟曾经是‘可能性’的执掌者,虽然现在废了,但难保不会有变数。”
寂灭尊者沉默了片刻。
“变数……”他低语,目光再次投向图谱中那个代表凌清玥的光点,“那就再加一道保险。”
他看向副手:“通知我们在北冥的暗子,在凌清玥抵达后,找机会将‘云澈重伤垂死、可能已陨落’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她。”
副手一愣:“这……是为了扰乱她的心境?”
“时间法则的掌控,与心境息息相关。”寂灭尊者冷冷道,“担忧、焦虑、悲痛……这些情绪会让她对时间的感知出现偏差,更容易被同化之雾侵蚀。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恶意:
“如果那个云澈真的还有一丝余力,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会怎么做?”
副手恍然:“他会不顾一切地赶往北冥!哪怕明知道是陷阱!”
“而一个重伤的、失去力量的‘世界之核’,在长途跋涉中,会发生什么意外……”寂灭尊者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借刀杀人。
或者,逼出云澈最后的价值,然后……彻底碾碎。
“去吧。”他挥了挥手,“好戏,就要开场了。”
阴影中的众人躬身退下。
阳光镜中的图谱缓缓消散,最终恢复成普通的镜面。
寂灭尊者独自坐在王座上,看着镜中自己冰冷的倒影。
“可能性……因果执秤者……”
“在这个注定要归于永恒静止的世界里,你们这些追求‘变数’和‘平衡’的异类,本就是……多余的。”
他闭上眼睛,如同石雕。
而镜面深处,倒映出的永冻峰景象,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灰白色的雾霭。
飞舟平台。
云澈在姜禾的金针和安神香作用下,缓缓陷入休眠。
凌清玥、炎煌、风无痕、玄机、以及刚刚处理完西极事务匆匆赶回的沙弈(本体),登上了云岛特制的、刻满防护阵法的流线型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的传送阵坐标飞去。
凌清玥站在舷窗边,回望着越来越小的天工絮云岛,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平安……”
她不知道的是。
在飞舟的储物舱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指甲盖大小、完全由阴影构成的“眼睛”,正静静地贴附在舱壁上。
它将一路“注视”着他们的行程。
并将所见的一切,实时传递回遥远东煌的,
那双冰冷无情的,
真正的“眼睛”里。
北冥之旅。
危机,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