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竹影深处的回响（2/2）
“到了！就在前面山谷里！”赵小乙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处被灰黑色岩壁环绕的谷地。那里灵气果然十分紊乱，各种属性的残余剑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形的力场，让人神识难以探入。
云澈示意赵小乙留在原地隐蔽，自己则借着岩石和枯木的掩护，悄然靠近谷口。
从岩缝间向内望去，只见谷内一片狼藉。林沐风手持长剑，正与一道高大的黑影激斗。那黑影果然是一具傀儡，但形制与云梦大泽遇到的略有不同，通体呈暗金色，关节处有复杂的符文流转，动作更为迅猛凌厉，双拳挥舞间带起道道锋锐的金芒，竟能与林沐风的剑气正面相抗。
旁边还有几名流云剑宗弟子，结成一个简易剑阵，从旁牵制，但他们的攻击落在那暗金傀儡身上，只能溅起零星火花，效果甚微。
“林师兄小心！这傀儡核心防护极强，我们的攻击难以破防！”一名弟子喊道。
林沐风剑势如流云缥缈，不断寻找傀儡的破绽，闻言沉声道：“维持剑阵，干扰其行动即可！它力量虽强，但转折略显僵直，我来主攻！”
只见林沐风身形陡然加速，剑光分化，如云霞铺展，瞬间笼罩傀儡周身数处关节要害。那傀儡反应也不慢，双臂回环格挡，暗金身躯上符文亮起，形成一层护罩。
“铛铛铛！”密集的撞击声响起，林沐风的剑气大多被护罩挡下，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白痕。
云澈凝神观看，平衡之力悄然运转于双目。在他的视野中，那暗金傀儡的能量流动清晰可见——核心处有一团高度凝聚、不断震颤的金锐之力，通过复杂的符文通道输送到全身，尤其是双臂和关节处。那层护罩也是能量外放形成，整体结构稳固，但在能量流转的某些节点之间，存在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间隙。
“失衡点……”云澈心中明悟再次浮现。这傀儡的设计者显然极力追求攻防的平衡与稳定，但任何运转的系统，只要不是完美的永恒静止，就必然存在节奏变化，存在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刹那。而平衡之力赋予他的，正是洞察这细微“失衡”的能力。
就在林沐风一剑刺向傀儡心口，被其双臂交叉架住，双方力量僵持的瞬间，云澈看到傀儡右肩后方一处能量节点的波动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防护在那里削弱了大约一瞬。
机会！
云澈几乎未经思考，手指并拢，体内那缕银白能量顺着经脉急速流转，汇聚于指尖。他对着那处紊乱节点，凌空虚点。
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剧烈的波动。只有一缕极细微、近乎无形的银白丝线，穿过混乱的灵气场和飞扬的尘土，精准地没入了傀儡右肩后方。
下一刻——
正在与林沐风角力的暗金傀儡，动作骤然一滞！右臂的能量输送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护罩光芒明灭不定，整体协调性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林沐风何等眼力，虽不知变故从何而起，但战机稍纵即逝。他低喝一声，剑上云气陡然爆发，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云白光刺，趁隙而入！
“噗嗤！”
云白光刺精准地从傀儡双臂防御的空隙中穿过，直接刺入了其胸口核心偏右的位置——那里正是能量核心与右臂通道联结的关键点。
暗金傀儡全身剧震，符文急速闪烁、熄灭。刺耳的金铁扭曲声响起，它踉跄后退几步，眼中的红光迅速暗淡，最终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谷中一时寂静。
几名流云剑宗弟子面面相觑，又惊又喜。林沐风收剑而立，目光却锐利地扫向云澈藏身的方向。
“何方朋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林沐风朗声道，语气中带着警惕。刚才那一击虽然微弱隐蔽，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介入，绝非在场任何一名弟子所能为。
云澈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从岩后走出。
“云澈？”林沐风一愣，旋即眉头皱起，“你怎么在这里？姜师妹不是让你留在别院吗？”他快步上前，打量云澈，“刚才那是……你做的？”
云澈点了点头，简单解释道：“我在别院心中不安，隐约觉得此事或有蹊跷，便请赵师弟带我过来看看。方才见那傀儡运转似乎有一瞬滞涩，便尝试出手干扰了一下。”他没详细说明平衡之力的洞察，只归于直觉和运气。
林沐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他走到傀儡残骸旁，仔细检查，面色渐渐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侦查傀儡。”林沐风从傀儡胸口破碎处，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暗金色晶体，晶体内部似乎封存着一缕不断扭动的黑气。“核心刻印了‘蚀文’，而且是相当高阶的‘寂灭蚀文’。这傀儡的主要目的恐怕不是侦查或刺杀，而是……”
他站起身，环顾沉剑谷：“而是为了在这里，留下某种‘印记’，或者……激活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谷地中央，那灵气最为混乱的区域，地面忽然轻微震动起来。一道道暗淡的、带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纹路，从傀儡残骸下方蔓延而出，迅速向四周扩散，隐隐构成一个复杂而邪异的图案。
图案中心，一丝微弱的、与傀儡核心晶体中同源的黑气袅袅升起，试图与谷中杂乱灵气相结合。
“不好！是蚀日盟的‘秩序锚点’！”一名年纪稍长的弟子失声喊道，“他们在试图污染此地灵脉节点，建立前哨坐标！”
林沐风脸色一变：“立刻破坏这个图案！不能让它成形！”
众人连忙出手，剑气、掌风轰向地面黑色纹路。然而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受损后竟能缓慢修复，而且那缕黑气愈发凝实，开始散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灵力运转迟滞的压抑波动。
云澈感到心口的平衡之力再次主动震颤起来，传递出强烈的“厌恶”与“排斥”感。那黑色纹路和黑气，在他感知中，是绝对的“失衡”——它们强行扭曲周围灵气的自然状态，将其纳入一种僵硬、死寂的“秩序”框架，扼杀一切生机与变数。
“这种力量……必须被‘裁定’。”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从云澈心底升起。
他上前几步，无视林沐风“小心”的提醒，蹲下身，将手掌虚按在正在蔓延的黑色纹路上方。
银白色的光芒，温和而坚定地从他掌心流淌而出，如同净水洒入污浊。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丝线，而是如同涟漪般扩散的光晕。
银白光晕所过之处，那扭曲的黑色纹路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迅速淡化、消融。那缕试图扎根的黑气更是剧烈挣扎，但在银白光芒的笼罩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蒸发殆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层面的碾压。
仅仅几个呼吸，谷地中央那邪异的图案便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片被稍稍“净化”过、显得比周围更加平和自然的岩石地面。那股令人不适的压抑感也荡然无存。
林沐风和几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全力攻击都难以彻底破坏的蚀文阵法，竟被云澈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云澈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这次主动催动平衡之力进行较大范围的“净化”，消耗远比之前那记精准干扰要大得多。但他能感觉到，心口的银白能量核心虽然黯淡了些，却更加凝练，仿佛经历了一次淬炼。
“云师弟，你……”林沐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此事我必须立刻禀报静虚长老。蚀日盟此次行动，目的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而你……”他顿了顿，“长老和宗主，或许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能力和……将要面对的风险了。”
云澈默然。他明白林沐风的意思。自己展现出的这种对蚀日盟力量的克制能力，既是宝贵的助力，也可能成为更致命的靶子。
他抬头看向谷地上方狭窄的天空。流云舒卷，变幻无常。
平衡的旅途，方才真正开始。而暗处窥视的眼睛，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多，更贪婪。
竹影深处的回响，终将传向更辽阔、也更波澜壮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