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渡险泽（2/2）
云澈靠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林沐风疗伤，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些流云剑宗的人，与他素不相识，却为了救他、护他，不惜与强大的蚀日盟对抗，身陷险境，甚至受伤。这份恩情，这份担当，让他这个十六年来几乎未曾感受过外界善意的“痴儿”，心中某个冰冷的地方，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尝试着主动去感应心口那银白色的律动。这一次，没有外界的生死刺激，他静下心来，仔细体会。
那律动平稳而恒定，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轨迹。它并非心脏的跳动，而是源自更深层，仿佛与某种宏大世界的脉搏相连。当他将意念集中其上时，能感受到一种浩瀚、清澈、仿佛能包容万物、又能厘清万物的“平衡”意境。之前几次被动触发时感受到的“洞察”、“裁定”、“抗拒”等特性，似乎都源自这“平衡”本质的不同侧面。
他尝试着，像昨晚触动碎片时那样，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这银白的力量，流向自己的双眼。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黑暗似乎褪去了一些。他能在微弱星光下，更清晰地看到岩石的纹理，灌木叶片的脉络，甚至空气中飘浮的、极其微小的水汽颗粒。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沐风左臂伤口时，竟隐约“看到”了一缕缕极其细微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灰黑色气息，如同有生命的细蛇，在伤口皮肉下缓慢游走、侵蚀，与林沐风自身的青色灵力激烈对抗、消耗。
这就是……蚀日盟剑气残留的“秩序侵蚀”力量？原来用这种“视角”去看，是这样的。
云澈心中一动。自己体内的银白平衡之力，似乎对这种“秩序”力量有特殊的“抗性”甚至“克制”？昨晚它就能“裁定”驱逐碎片中的秩序侵蚀，那么……能否用它，来帮助林沐风师兄驱散伤口的异种能量？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林沐风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若能帮上忙，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挪动身体，靠近了正在全力运功驱毒的林沐风。
“林师兄……”云澈低声开口。
林沐风睁开眼，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
“我……我好像能‘看到’你伤口里那些不好的气息。”云澈斟酌着词语，指了指林沐风的左臂，“我的身体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对那种气息有点办法。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
林沐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凝重。他看了看云澈清澈中带着忐忑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伤口处那顽固的侵蚀力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你试试。但要量力而行，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韩枫，赵闯，你们警戒四周，注意云澈的情况。”
韩枫和赵闯立刻打起精神，一左一右护在两人身旁，警惕地观察着黑暗的沼泽。
云澈深吸一口气，在林沐风面前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再次感应心口那银白律动。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引导力量外放，而是将意念沉入其中，去“感受”那股平衡的意志，去“理解”它为何能对抗“秩序侵蚀”。
渐渐地，他仿佛触摸到了那银白力量的一丝核心真意——并非简单的对抗或驱逐，而是“厘清”与“归位”。它将侵入的“秩序侵蚀”视为一种“错位”的、破坏平衡的“异力”，其作用，是将其“厘清”出其不应存在的位置，并引导其“归位”到它应有的“秩序”中去，或者说，将其“平衡”掉，使之无害化。
明悟了这一点，云澈再次尝试。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向林沐风左臂伤口上方一寸处。意念专注，尝试着将心口银白力量中，那属于“厘清”与“安抚”的一丝特质，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引导而出，透过指尖，渡向那灰黑色的侵蚀气息。
这个过程比昨晚触动碎片时更加艰难和精细。他必须控制力量的输出，不能伤及林沐风自身的血肉和灵力，又要精准地作用在那顽固的异种能量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消耗极大。林沐风则感到伤口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清凉感，那原本顽固、充满侵略性的灰黑色侵蚀气息，在接触到这缕清凉的银白力量后，竟如同冰雪遇到暖阳，开始缓慢地消融、软化，其内部的“秩序”结构似乎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厘清”、“安抚”，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和附着力。
有效！林沐风心中一震，立刻配合着运转自身灵力，加速驱散这些被“软化”的异种能量。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云澈脸色苍白，手指无力地垂下，身体一晃，险些歪倒，被旁边的赵闯一把扶住。他体内的银白力量消耗过度，精神也极度疲惫。
而林沐风左臂伤口处，那令人不安的灰白色已经褪去了大半，残留的侵蚀气息微弱了许多，不再构成严重威胁。他自身的青色灵力终于能够较为顺畅地运行，开始修复受损的组织。
“云澈，你怎么样？”林沐风关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感激。
“没……没事，就是有点累。”云澈虚弱地笑了笑。
“何止是有点累！”赵闯咋舌道，“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连师兄都那么棘手的‘秩序侵蚀’，你居然能化解？”
韩枫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云澈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那是一种看待“同类”、甚至看待某种“希望”的眼神。
林沐风郑重地对云澈抱拳：“云澈兄弟，此番援手，林沐风铭记于心。你这能力……非同小可。待回到宗门，定要请长老们仔细为你探查。”
云澈摇摇头：“是林师兄你们先救了我的命。”
休整的时间很快过去。经过云澈的帮助和林沐风自己的调息，他的伤势稳定了许多，战力恢复了大半。虽然疲惫，但四人的精神都振奋了不少。云澈那神奇的能力，仿佛在绝望的逃亡路上，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充满希望的灯。
“继续出发！”林沐风站起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锐利，“穿过前面那片最大的芦苇荡，就正式进入云梦泽中部相对平缓的水道区域了。到了那里，我们可以设法寻找渔民的旧船，走水路会快很多，也省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乱石滩，踏入前方那片无边无际、在夜风中如同黑色海洋般起伏的巨型芦苇荡时——
“哗啦——！”
前方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绝非自然的水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快速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却令林沐风三人瞬间色变的冰冷秩序气息，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墨滴，从前方的黑暗中弥漫开来！
“戒备！”林沐风长剑瞬间出鞘，青色剑光照亮了他凝重的脸庞，“是蚀日盟的‘秩序傀儡’！他们果然在这里也有埋伏！准备战斗！”
韩枫和赵闯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一左一右将云澈护在中间，刀剑出鞘，灵力涌动。
云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蚀日盟的追兵，终究还是来了，而且，堵在了他们最关键的出口前！
前方的芦苇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分开，五道身影，踏着水面（或者说，是某种凝固水面的秩序之力），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同样穿着玄色服饰，但款式与那黑衣面具人略有不同，更加制式化，脸上戴着统一的无表情金属面具，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秩序波动。正是蚀日盟以秘法炼制、抹去个人意志、只知执行命令的战争工具——“秩序傀儡”！
五个傀儡，手持制式的黑色长刀，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声地散开，堵死了乱石滩通往芦苇荡的所有方向。
为首的一个傀儡，眼中红光一闪，发出僵硬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目标确认，‘混沌隐患’云澈。执行清除指令。阻挠者，同罪，一并清除。”
冰冷的宣判，在死寂的沼泽夜空中回荡。
林沐风深吸一口气，青色剑光吞吐不定，低声道：“韩枫，赵闯，护住云澈，我来开路！无论如何，杀出去！”
战斗，一触即发！而这注定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都要残酷的突围之战！云梦泽的夜色，被冰冷的秩序杀机和决绝的求生意志，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