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入场,沈家大宅的压迫感(2/2)
“沈清辞……我听过你的名字。”他说,“在剑桥的论文,关于神经突触的可塑性。很有见解的工作。”
“谢谢。”沈清辞说,“比起您的工作,我的只是基础研究。”
“基础才是最重要的。”楚天阔微笑,“没有坚实的基础,高楼就会倒塌。就像‘方舟’计划,没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就无法实现意识的真正进化。”
他直接提到了“方舟”。在这公开场合,用这么随意的语气。
沈建国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楚教授又在说那些高深的理论了。我们这些俗人听不懂。来,坐,给您留了位置。”
主桌加椅子。楚天阔坐在沈建国另一边,正好和沈清辞面对面。
寿宴继续,但气氛变了。有楚天阔在,谈话的主题开始转向科学、技术、未来。几个学术界和科技公司的宾客凑过来,恭敬地向楚天阔请教问题。
沈清辞安静地听着。楚天阔的学识确实渊博,对神经科学的前沿了如指掌,甚至提到了一些连她都不知道的最新研究。但他总是把话题引向一个方向:意识的独立性,肉体的局限性,以及……“超越的可能性”。
“人类被困在肉体里,”楚天阔说,声音不大,但整个主桌都能听到,“就像蝴蝶被困在蛹里。但蝴蝶终会破茧而出,展翅飞翔。意识也是如此——终有一天,它会摆脱肉体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一个科技公司CEO问:“楚教授,您认为这一天还有多远?”
楚天阔微笑,看向沈清辞:“这要问更年轻一代的科学家了。沈教授,您认为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清辞。
她放下筷子,思考了几秒:“我认为意识不能脱离肉体独立存在。就像信息不能脱离载体存在。即使未来我们可以完整扫描和复制意识数据,那也只是副本,不是原来的意识。”
“有趣的论点。”楚天阔点头,“但如果是‘转移’而不是‘复制’呢?如果把意识从原来的大脑,完整地转移到新的载体里?”
“那原来的意识还是消失了。”沈清辞说,“转移的过程本质上是毁灭和重建。即使新载体里的意识认为自己延续了,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新的存在。”
“但如果新旧意识之间有连续性呢?”楚天穷追不舍,“如果转移是渐进的,一点一点地,让意识在不知不觉中‘搬家’呢?”
沈清辞感到后背发凉。他在描述“方舟”计划的工作方式——渐进式的意识覆盖。
“那需要原来的意识自愿放弃自我。”她说,“但自我意识的核心特征就是维持自我的连续性。不会自愿放弃。”
“除非……”楚天阔顿了顿,“除非原来的意识已经濒临破碎,比如患有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那么‘转移’就可能被视为……拯救。”
他看向沈建国。
沈建国正在喝汤,手抖得厉害,汤勺碰得碗边叮当响。他似乎没完全听懂对话,只是憨厚地笑:“你们说的太深奥了,我老了,听不懂这些。”
楚天阔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是人为调暗。一束聚光灯打在主屋前方的临时小舞台上。
司仪——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上台,拿起话筒。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晚莅临沈建国先生的八十大寿寿宴。现在,让我们有请沈老的家人,为他送上特别的生日祝福!”
音乐响起。沈家的晚辈们轮流上台,说些祝福的话,送些礼物。王美玲代表已故的沈泽送上了一幅名画,沈昊不情不愿地念了首祝寿诗。
最后,司仪说:“接下来,我们有一位特别的家人,三十年来首次回家,她有一些话要对父亲说。”
聚光灯转向沈清辞。
她愣住了。这个环节不在流程里,她没准备。
沈建国鼓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
宾客们开始鼓掌。
沈清辞站起来,走向舞台。每走一步,她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机会,还是陷阱?
走上舞台,接过话筒。聚光灯刺眼,她看不清台下的人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爸,”她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三十年了,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最想说的是……对不起。”
她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三十年前我离开时,太年轻,太固执,以为科学和理想比家庭更重要。我伤害了你,伤害了这个家。这些年,每当我在实验室遇到困难,每当我在异国他乡感到孤独,我都会想起你,想起这个家。”
这些话有一部分是表演,但有一部分是真的。沈清辞感到眼眶发热。
“我错过了你的六十岁、七十岁生日,错过了家里很多重要时刻。现在你八十岁了,我回来了。我想说……谢谢你,爸。谢谢你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教育,给了我可以犯错然后回头的家。”
她看向沈建国。老人已经泪流满面,用手帕擦着眼睛。
掌声雷动。很多女宾客也在擦眼泪。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她提高声音:
“作为回家的礼物,我带来了一个承诺:我会留在上海,留在你身边。而且,我会用我的专业知识,帮助那些像你一样,受到神经退行性疾病困扰的人。”
她直接提到了疾病。大厅里安静了一些。
“我在瑞士研究了三十年神经科学,”她继续说,“特别是阿尔茨海默症、帕金森病等疾病的早期诊断和干预。我希望能在中国继续这项工作,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
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公开宣布回归科学界,这样就有了合理的理由接触沈家的研究所,接触“方舟”的相关设施。
掌声再次响起,更热烈了。
沈清辞准备下台。但司仪拦住了她。
“沈教授请留步。”司仪笑着说,“其实,今晚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要送给沈老,也和您有关。”
沈清辞警觉起来。
舞台后的幕布拉开。露出一套复杂的设备——不是医学设备,更像是某种艺术装置: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里面悬浮着一个由光线组成的三维人脑模型,神经网络像繁星一样闪烁。
“这是沈氏集团生物科技研究所的最新成果,”司仪介绍,“‘意识可视化系统’。它可以通过非侵入式扫描,实时显示大脑的活动状态,特别适合监测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进展。”
他看向沈建国:“沈老,您愿意试试吗?让我们看看您健康活跃的大脑!”
宾客们好奇地探头。沈建国犹豫了一下,看向楚天阔。
楚天阔点头微笑:“安全的,只是扫描。”
沈建国站起来,走向舞台。沈清辞想阻止,但找不到理由——在所有人看来,这只是个无害的科技展示。
工作人员帮沈建国戴上了一个轻便的头盔。头盔连接着那套设备。
圆柱形容器里的光脑模型开始变化,显示出沈建国大脑的实时活动。确实很活跃,不同区域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
“看,海马体区域,”司仪指着模型的一个部分,“这是记忆相关的区域,活动很活跃。前额叶皮层,负责高级认知功能,也非常健康。沈老的大脑状态,比很多年轻人都好!”
宾客们赞叹。沈建国也笑了,像孩子一样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大脑模型。
但沈清辞注意到了异常。
在光脑模型的深处,靠近脑干的区域,有一个暗点。一个完全不发光的区域,像黑洞一样吸收着周围的光。
那个区域是……脑桥和延髓,控制基本生命功能的区域。
暗点在缓慢扩大。
“等等,”沈清辞上前一步,“那个暗区是什么?”
司仪看了一眼,笑容不变:“哦,那是扫描的盲区,设备的技术限制。不用担心。”
“不对。”沈清辞盯着模型,“盲区不会扩大。它在吸收周围的神经活动信号。”
她转向操作设备的技术人员:“停止扫描,立刻。”
技术人员犹豫地看向司仪,司仪看向台下的楚天阔。
楚天阔站起来,缓步走上舞台。
“沈教授不必紧张。”他说,“这只是设备的正常显示。暗区代表的是……休眠的神经网络。在老年人中很常见。”
“但它在扩大。”沈清辞坚持,“以每分钟2%的速度。十分钟后,它会覆盖整个脑干区域。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脑干控制呼吸、心跳、血压。如果那里的神经活动停止,人会立刻死亡。
沈建国的笑容消失了。他摸着自己的头:“我……我感觉有点晕……”
“停止扫描!”沈清辞大喊。
但设备没有停止。圆柱形容器里的光脑模型中,暗区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的大脑。
楚天阔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只有台上的人能听到:“太晚了。程序已经启动。”
他看向沈建国,眼神复杂:“老朋友,对不起。但你的身体,比你的意识更有价值。”
沈建国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开始摇晃。
沈清辞冲过去扶住他,同时伸手要扯掉他头上的头盔。
但头盔锁死了,扯不下来。
她看向操作台,发现设备根本没有关闭按钮——一切由远程控制。
台下的宾客开始意识到不对。穆勒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就在沈建国即将倒地时,大厅的灯全灭了。
不是调暗,是彻底断电。
一片漆黑。
尖叫声响起。
黑暗中,沈清辞听到楚天阔的声音,很近,在她耳边:
“游戏开始了,沈教授。看看你能不能救你父亲……和你自己。”
然后是一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当应急灯亮起时,沈清辞看到父亲倒在地上,头盔已经脱落。楚天阔不见了。
而圆柱形容器里,光脑模型完全变成了黑色。
除了……脑干区域。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微弱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像一颗孤星。
也像……一个刚刚入驻的新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