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传承与希望(2/2)
辰安沉默了,小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粘土。他的眼神在手中的“作品”和旁边干净的粘土之间游移。这是一个选择,一个微小的、关于创作主导权的选择。
“我可以……两个都要吗?”他试探着问,带着孩童特有的、试图兼顾的狡黠。
林微光笑了,摸摸他的头:“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作品,你想怎么做都可以。你可以先做你原来想的,如果觉得那个声音说的图案也好看,可以再加在旁边,或者做在另一个上面。你来决定。”
她的话语,核心是“你的作品”、“你来决定”。这是在反复强化他的“主体性”和“选择权”。
辰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被这个主意吸引。他放下了那个已经被“灵感”部分塑造的几何体,重新拿起一块干净的粘土,开始揉捏。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流畅,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但显然是他印象中的小动物——大概是只兔子,虽然耳朵一长一短。
他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兔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纹路奇特的几何体。犹豫了一下,他拿起小木片,在兔子光滑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划了几道简单的折线,与那几何体上的复杂纹路截然不同,更像兔子毛发的简化表示。
“这样,”他举起两个作品,对林微光说,“这个是我想的兔子。这个……是星星告诉我的石头。它们不一样。”他清晰地做出了区分,并将自己的原创放在了前面。
“很棒。”林微光由衷地说,感到一丝欣慰。他识别了外来“灵感”的异质性,并坚持了自己最初的创作意图,哪怕只是在一个小小的粘土作品上。这是“自我”对“程序暗示”一次微小的、但意义重大的胜利。
星觅也被吸引过来,好奇地看着哥哥的两个作品。“我喜欢兔子!”她宣布,然后拿起一块粉色粘土,“我要做一朵吃星星的花!”她的想象天马行空,完全不受拘束。
看着两个孩子重新投入各自充满奇思妙想的创作,林微光心中感慨万千。传承,不仅仅是传递知识或技能,更是传递一种面对世界、面对内在与外在影响时的姿态。她无法替他们屏蔽所有来自星空或协议的“低语”,但她可以,也必须,将一样东西深深地烙印在他们的意识深处——那就是对自我原创性的珍视,对内在声音的倾听与辨别,以及在任何“引导”或“灵感”面前,保有那份说“这是我的”或“那不是我的”的清醒与勇气。
希望,并非寄托于孩子们永远不受任何“异常”影响——那可能不现实,甚至可能是一种剥夺。希望在于,他们能成长为这样的人:即使身处最离奇的境遇,接触最超越常理的信息,内心依然有一个稳固的、属于“陆辰安”或“林星觅”的核,能够分辨、选择、融合或拒绝,最终创造出独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可复制的“作品”与人生轨迹。
这间小小的“创造角”,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战场与试验田。粘土、颜料、布料,是他们的武器与材料;天真与想象,是他们最本真的力量;而母亲无声的守护与引导,则是那确保战场不倾斜的基石。
辰安开始给他的粘土兔子添加更详细的耳朵纹理,完全忘记了那个几何体。星觅的“吃星星的花”已经初具雏形,花瓣夸张地张开,花心用金粉点缀。
他们此刻的作品,或许稚嫩,或许怪异,但毫无疑问,是百分百由他们自己的意识主导的创造。那些来自虚空的“纹路灵感”,被暂时搁置,或仅作为微不足道的装饰。
林微光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在经历怀疑的寒风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这微小的胜利而燃烧得更加沉稳、明亮。
传承的,是火种。
而希望,在于这火种将如何被点燃,照亮怎样独一无二的道路。
倒计时:二十五天。创造,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