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次拒绝(2/2)
沈瓷缓缓收回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指尖微微蜷起。她看着顾临溪依旧低垂的、却写满了抗拒的侧脸,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一种类似于……困惑,以及被冒犯的冷意。
“顾临溪。”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抬头,看着我。”
顾临溪的身体颤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顺从。他依旧固执地低着头,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避难所。
“为什么躲我?”她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那冷意之下,是极力压制的不解与愠怒。在她看来,她处理了一个试图伤害他的隐患,用最彻底的方式永绝后患。他应该明白,应该感激,应该更加温顺地依赖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后脑勺对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折磨。
终于,顾临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沈瓷对上他那双眼睛时,她冰封的神情几不可察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不是她熟悉的、带着怯懦、迷茫或情动水汽的眼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未散的恐惧,有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沉沉的悲伤。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迟钝的刀子,缓缓地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由她强行构筑的、看似牢固的屏障。
“沈瓷,”他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畏惧或迟疑,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我好像……开始怕你了。”
怕你。
不是怕你的权势,不是怕你的强迫,而是怕你这个人。怕你藏在美丽皮囊下的、那颗他永远无法揣度的心。怕你可以在给予他极致亲密后,转身就用最残酷的手段碾碎别人。怕你所谓的“保护”和“爱”,是建立在如此冰冷的毁灭之上。
沈瓷怔住了。
她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恐惧和疏离,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那不是愤怒,不是被冒犯的不悦,而是一种……类似于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的、尖锐而冰凉的涩意。
他怕她?
在她为他清扫了所有障碍,在她将他纳入羽翼之下,在她与他分享了最亲密的距离之后……他竟然说,怕她?
这荒谬的认知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他人的畏惧与臣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顾临溪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告诉他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想告诉他对待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想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可是,在对上他那双悲伤而疲惫的眼睛时,所有惯常的逻辑和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第一次发现,有些东西,似乎无法用她熟悉的法则去衡量和解决。
客厅里,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两人,却驱不散那骤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无形的冰墙。沈瓷看着眼前这个她强取豪夺而来,以为早已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少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距离,并非靠强权与占有就能消弭。而他眼中那份纯粹的恐惧,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从未被人触及过的心底,带来一阵陌生而持久的钝痛。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