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藤脉织梦(1/1)
入伏的暴雨连下了三天,守界人纪念馆的青瓦上积起层薄薄的青苔。王丫蛋站在二楼的了望台,看着青铜龙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龙身的青藤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像裹了层流动的翡翠。望远镜里,边境线的青藤界碑正在疯长,藤尖刺破雨云的瞬间,竟在云端划出道金色的弧线,那是矿脉能量与雷电碰撞的痕迹——陈默说这叫“藤脉引雷”,能净化矿脉深处的残留毒素。
“妈妈,寻脉镜在发烫!”小满举着镜面跑上楼,孩子的军绿色小挎包上别着朵塑料炸石花,是陈默特意找人做的纪念品。王丫蛋接过镜子时,掌心立刻传来灼热的触感,镜面上的矿脉图正以惊人的速度刷新,西北方向的古矿道区域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像块正在燃烧的烙铁。
“是藤语里的‘焚’字。”王丫蛋指尖划过镜面上的红区,那里的青藤符号扭曲成火焰形状,“守界人用这个符号标记矿脉自燃点,看来古矿道里有异常。”她转身往楼下走,楼梯扶手的青藤突然自动缠上她的手腕,像在催促又像在挽留,“陈默的勘探队应该快到了,我们得去看看。”
越野车在青藤铺就的山道上颠簸,雨刷器徒劳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流。陈默的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勘探队员的报告:“陈队,古矿道入口的藤墙厚度增加了三米,藤刺里渗着毒液!”“这里的矿石在冒烟,温度已经超过七十度!”“发现守界人遗留的防火沙,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王丫蛋的银丝藤镯突然发出嗡鸣,镯身上浮现出父亲的虚影——他正蹲在矿道里堆砌防火沙,工装后背印着个黑色的掌印,那是当年用身体堵矿火时留下的烧伤。虚影突然抬头,手指指向矿道深处,王丫蛋立刻明白了:“古矿道里有守界人埋下的灭火装置,是用藤脉水压驱动的!”
车刚停在古矿道入口,勘探队员就递来块测温仪,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飙升。原本敞开的矿洞口此刻被层厚厚的青藤堵死,藤叶间渗出淡黄色的汁液,滴在地面的石头上,立刻腐蚀出细密的小孔。“是‘蚀骨藤’!”曾在矿上做过爆破工的老赵脸色骤变,“老矿长当年用毒矿石培育的变种,没想到还活着!”
王丫蛋举起寻脉镜对准藤墙,镜面突然射出道蓝光,在藤墙上照出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穿着守界队的旧军装,手里举着个青铜制的水阀开关,正是爷爷日记里提到的“藤脉水闸”。“守界人把水闸藏在藤墙后面了。”她突然想起《藤语图鉴》里的记载,“蚀骨藤怕矿脉本源的活水,只要打开水闸,这些毒藤就会枯萎。”
陈默立刻调来液压剪,勘探队员小心翼翼地剪开藤墙的缝隙。当青铜水阀暴露在雨水中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水阀的转轮上缠着圈干枯的青藤,藤丝里嵌着三十七个小小的木牌,每个牌子上都刻着矿工的名字,最上面那块写着“王大山”。王丫蛋的指尖刚碰到父亲的木牌,水阀突然“咔哒”转动,矿道深处传来轰鸣,道浑浊的水流顺着青藤编织的管道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蚀骨藤瞬间化作黑色的粉末。
“是矿脉的地下水!”陈默用手电照向矿道深处,水流在地面汇成条小溪,溪底的鹅卵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藤语符号,“这些符号连起来是‘涤’字,守界人早就设计好了净化系统。”
沿着水流往矿道深处走,岩壁上的壁画在矿灯光下渐渐清晰。其中幅壁画描绘着惊人的场景:守界人将毒矿石装进青铜罐,用青藤密封后沉入矿脉暗河,罐口的藤语符号显示这叫“镇毒”。王丫蛋突然停在幅壁画前,上面的守界人正在往暗河投放颗发光的晶石,旁边的注释是“藤魂晶镇脉,百年方解”。
“现在正好是第一百年。”陈默的声音带着颤抖,“毒矿石的封印该解开了,难怪矿脉会自燃——是晶石在释放能量!”
暗河的尽头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上缠着发光的青藤,将水面照得如同白昼。溶洞中央的石台上,颗篮球大小的藤魂晶正在旋转,周围的青铜罐已经裂开缝隙,黑色的毒烟正从缝里往外冒。王丫蛋的藤镯突然飞离手腕,化作道银线缠上藤魂晶,镯身的银丝瞬间织成个巨大的网,将毒烟牢牢锁在网内。
“用《藤语图鉴》!”老张头突然喊道,老人不知何时跟着进来了,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线装书,“扉页上说,藤魂晶遇图鉴上的‘净’符会显灵!”
王丫蛋立刻翻开图鉴,当“净”符的页面正对藤魂晶时,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网内的毒烟瞬间被净化成白色的雾气,顺着溶洞顶部的裂缝飘向外界。雨幕中的青铜龙柱突然发出龙吟,青藤界碑的金光与溶洞的光芒连成片,在边境线上空织出个巨大的“安”字。
溶洞的石缝里突然渗出新的青藤,藤尖缠着无数细小的晶屑,落在水面上化作银色的小鱼,顺着暗河往矿脉深处游去。王丫蛋捞起条小鱼,鱼身突然化作颗青藤籽,在掌心发出温润的光。“是矿脉的新种子。”陈默的寻脉镜上,古矿道的红区已经变成绿色,“毒源清除了,矿脉在自我修复。”
回程时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照在古矿道入口,原本枯萎的蚀骨藤旧址上冒出了新的绿芽。勘探队员们正在搭建监测站,老赵拿着铁锹在旁边挖坑,突然挖到个硬物——是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盒盖上的藤语符号显示这是“梦盒”。
盒子里装着三十七个矿工的梦话记录,是当年守界队用藤丝录音机录下的。按下播放键时,沙哑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想给娃买个新书包”“俺媳妇的腰疼该好了”“等矿脉安稳了,就回家种炸石花”……最后是父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困意:“丫头,爹梦见你穿着红嫁衣,站在青藤路上笑呢……”
小满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影,那里的青藤正在编织新的画面——矿脉上的村庄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藤路上奔跑,守界人的虚影坐在紫果树下抽烟,手里的烟袋锅冒着淡淡的蓝烟。“是外公的梦!”孩子拍手欢呼,“他梦见的都实现了!”
王丫蛋把铁皮盒放进纪念馆的玻璃柜,旁边摆着藤魂晶的碎片和那本《藤语图鉴》。夜深人静时,她总能听见盒子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无数守界人在低声絮语,又像青藤在泥土里悄悄生长。陈默说这是“藤脉记忆”,矿脉会把所有的念想都刻进青藤里,等合适的时机,就变成梦,变成画,变成触手可及的温暖。
几天后,清溪村的孩子们在古矿道入口种满了炸石花。花开时,整片山坡都泛着金光,过往的旅人说,在梦里总能看见群穿着工装的人在花丛中笑,他们的手里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往矿脉深处走去,身后的青藤路像条银带,直通向天边的云彩。
而王丫蛋知道,那些藏在藤脉深处的梦,从来都不是虚幻。就像父亲说的,只要有人记得,只要青藤还在生长,守界人的牵挂就会化作脚下的路,头顶的光,永远护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在每个平凡的日子里,做着最安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