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卷宗里的矿灯(1/1)
晨光像碎金般洒在镇政府的礼堂里,王丫蛋抱着父亲的木工刨子坐在第一排,手心沁出的汗把刨柄的木纹都洇湿了。主席台上,县档案馆馆长正用鸡毛掸子拂去卷宗上的灰尘,泛黄的纸页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全是当年矿工的血指印。
“各位乡亲,今天我们要为三十七位遇难矿工正名。”馆长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根据最新发现的卷宗,当年的矿难并非意外,而是……”
“等等!”王丫蛋突然站起来,刨子“哐当”掉在地上,“能让我看看这些指印吗?”她想起老井里的矿工证,想起石滩上的炸石花,突然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些血指印里,藏着父亲没说出口的真相。
工作人员递来放大镜时,陈默按住她发抖的手背:“我陪你。”两人的指尖在镜片上相触,陈默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像块烧红的炭,让王丫蛋的心猛地一颤。
三十七个血指印在放大镜下纤毫毕现,王丫蛋的目光突然定在倒数第二个指印上——指腹的纹路里嵌着细小的金粉,和青藤上的金斑一模一样。她抬头看向陈默,发现他也正盯着那个指印,瞳孔里映着点点金光。
“这是我爸的指印。”王丫蛋的声音发颤,“他当年在井下放炮,指腹被火药灼伤,落下的疤就是这样的。”
陈默突然想起青铜坛底的血藤,想起那些会发光的名字,心里猛地一沉。他从背包里掏出那枚刻着“王”字的哨子,哨头凑近指印时,金粉突然像活了般聚成个小小的漩涡,在纸页上转出个微型的矿洞地图。
“这是……矿脉的走向!”馆长惊呼,“和我们在老矿长保险柜里找到的图纸一模一样!”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王丫蛋却盯着地图上的红点,那里标着“主巷道·炸药库”,正是父亲最后出现的地方。她突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丫头,矿脉的尽头有片石滩,那里的石头会开花。”原来,父亲早就把真相藏在了指印里,藏在了青藤的金粉里,藏在了所有被遗忘的细节里。
“当年矿难,是有人故意引爆了炸药库。”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些血指印,是矿工们最后的抗争。”
礼堂的吊扇“吱呀”转着,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狂舞。王丫蛋突然想起父亲的木工手册,想起那些画满衣柜图样的纸页,突然明白——父亲从未想过让她背负仇恨,他只是想让她知道,即便在黑暗里,也要记得抬头看光。
“张叔,”她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老张头,“能带我去炸药库遗址吗?”
炸药库在矿场最深处,生锈的铁门被青藤缠成了个巨大的茧。王丫蛋的藤镯碰到铁门时,锁孔里突然喷出股白雾,青藤像被烫到般缩回,露出门上的弹孔——每个弹孔都对着炸药箱的位置,显然有人在远处精准射击。
“是狙击枪的弹孔。”陈默摸了摸弹孔边缘,“当年矿场根本没有这种武器,说明有外部势力介入。”
王丫蛋的指尖抚过铁门上的刻痕,突然摸到个熟悉的图案——是朵炸石花,花瓣上还沾着点金粉。她突然想起父亲的木工刨子,想起刻刀上的蔷薇,突然明白——父亲用这些看似普通的物件,把真相藏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陈默,”她转身时,夕阳正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你说我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所以才把线索藏在炸石花里,藏在青藤的金粉里,藏在所有他能触碰到的地方?”
陈默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块青石板,正是石滩上捡到的那块,上面的花形图案和铁门上的炸石花完美重合。石板嵌进铁门的瞬间,整个山体突然震动起来,青藤顺着门缝疯长,在炸药库深处织出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里浮现出当年的影像:父亲抱着炸药包往侧洞跑,身后跟着十几个矿工,突然有枪声响起,炸药包被击中,火光冲天。父亲在爆炸前的瞬间,把怀里的矿工证抛向暗河的方向,自己却被气浪掀进了塌方的碎石堆。
“他是故意引爆炸药包的。”陈默的声音沙哑,“为了给其他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王丫蛋的眼泪砸在铁门上,溅起的水花里,青藤突然开出朵巨大的炸石花,花瓣上清晰地映出父亲的脸。他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句:“丫头,别怕。”
回家的路上,王丫蛋把父亲的哨子紧紧攥在手心。青藤顺着山路织出条发光的带子,把炸药库、石滩、老井都串联起来,像条金色的项链,挂在大山的脖颈上。
“陈默,”她突然开口,“你说青藤为什么会发光?”
陈默望着远处的青铜坛,那里的青藤正缠着界碑疯长,藤叶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满地的星星。“因为它记住了所有的光。”他说,“记住了矿工们的血汗,记住了父亲们的牵挂,记住了那些被黑暗吞噬却从未熄灭的希望。”
王丫蛋的藤镯突然裂开,里面滚出颗种子,落在青藤发光的带子上,瞬间长成株新藤,藤叶上清晰地印着“希望”二字。她笑了,把父亲的哨子轻轻放在新藤的枝桠上,哨音在夜风里轻轻回荡,像句温柔的晚安。
月光洒在两人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不分离的藤,在时光里慢慢生长,慢慢缠绕,慢慢把所有的蚀骨之痛,都酿成了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