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藤书刻骨,哨音穿界(2/2)
陈默顺着藤蔓组成的阶梯往下走,洞壁上的血藤自动往两侧退开,露出壁上刻着的名字——是民国三十八年牺牲的戍边战士,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朵小小的血藤花,像他们留给后世的签名。青铜坛的坛口刻着行小字:“藤为锁,血为匙,忠魂不褪,界永不移。”
归乡哨突然从他掌心飞出,稳稳落在坛口的凹槽里。“咔”的一声,坛盖缓缓打开,里面的骨灰泛着淡淡的金光,血藤的主根从骨灰中钻出,在他面前织成个半透明的人影——是个穿军装的老者,肩上扛着少校军衔,手里捧着那半块军牌。
“终于……等来了……”老者的声音像风中的残烛,却带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当年我们没能守住界碑,只能用血肉喂饱血藤,让它们替我们接着守……现在,该交给你们了。”
人影的手掌穿过陈默的臂弯,将半块军牌按在他的共生印上。军牌与金印接触的瞬间,陈默突然看见无数画面:战士们在雨林中与溃兵厮杀,最后一人抱着骨灰坛钻进界碑下的洞穴,用血藤将自己与坛子缠在一起,临终前吹响了最后的集结号……
三、穿界
坛盖合上时,归乡子的藤蔓突然顺着血藤的主根往上爬,在界碑上空织成个巨大的拱门,粉白色的花瓣与暗红色的藤叶交织,像道连接两岸的彩虹。陈默站在拱门下,举起那本补全的笔记本,归乡哨在他掌心发出清亮的声响。
江对岸的雨林里,血藤突然朝着拱门的方向疯长,暗红的须根与归乡子的藤蔓在界碑上空紧紧缠绕,发出“滋滋”的声响。陈默知道,这是两种藤蔓在完成最后的融合,从此以后,澜沧江两岸的藤将连成一体,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断它们的生长。
孩子们在拱门下排成队,每人手里都举着骨哨,跟着陈默一起吹响《归雁》。哨声穿过拱门,在江面上激起层层涟漪,归乡子的花瓣随着哨声往南飘去,像无数封信,飞过界河,飞进缅北的雨林深处。
张嫂抱着婴儿站在拱门下,小家伙的手指指向南方,掌心的金印与雨林里的血藤产生共鸣,那里的树冠间突然亮起无数绿光,像有人举着灯笼在回应。陈默知道,那是雨林里的幸存者,他们正顺着藤蔓的指引往界碑的方向来。
“老祭司说,这叫‘哨音穿界’。”老杨的眼眶通红,“只要骨哨还在响,归乡子的藤蔓就会一直往南长,直到把所有迷路的人都接回来。”
陈默望着那些飘向远方的花瓣,突然明白“蚀骨”二字最终的意义——那些刻进骨髓的痛、融进血脉的伤,终会化作最坚韧的藤蔓,连接起此岸与彼岸,让“回家”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念想。
夕阳西下时,归乡子的拱门在暮色里泛着金光。陈默将那本笔记本放进青铜坛旁的石龛里,旁边摆着李班长的军功章、阿力的骨哨碎片、刀兰的荷包。藤蔓从石龛里钻出来,将这些遗物轻轻裹住,像在给它们最后的守护。
竹筏返航时,陈默最后望了眼界碑。归乡子的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碑身,“中国”二字在花瓣间若隐若现,像被无数双眼睛守护着。江面上的藤书还在缓缓翻动,最后一页的字迹渐渐清晰:
“藤可穿界,魂可归乡,此界永固,此心不忘。”
哨音在江面上久久回荡,穿过界河,穿过雨林,穿过那些蚀骨的岁月,在天地间诉说着一个永恒的承诺:
“无论你在哪,我们都会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