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血藤缠船,骨哨破雾(2/2)
阿力突然笑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举过头顶——是陈默之前给他的备用骨哨,用阿木的指骨磨的。他把孩子塞进藤网,自己却转身冲向蚀骨藤最密的地方,吹响了骨哨。那哨声不像老杨吹的那样清亮,带着股豁出去的沙哑,血藤仿佛被这声音激怒了,从他脚下疯狂涌出,竟在他周身缠出个巨大的藤球,将蚀骨藤和碎石都挡在外面。
“排长!告诉孩子们,阿木哥哥的花长大了!”阿力的声音从藤球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股劲,“我在这儿看着,你们先走!”
铁皮船突然剧烈一晃,老杨拼命转动船舵:“暗流带着我们往下游漂了!快砍断连接藤球的血藤!”
陈默握着砍刀的手在抖。藤球上的血藤正随着阿力的呼吸轻轻起伏,像颗跳动的心脏。他想起阿力总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却把阿木日记里的话抄在烟盒上,“血藤认人,你对它好,它就替你挡刀子”。
“走啊!”藤球里传来阿力的喊声,带着咳嗽,“再不走,我这藤球就白扎了!”
陈默闭上眼睛,砍刀落下的瞬间,听见血藤断裂的声音,像根绷紧的弦终于崩开。他没敢回头,只听见老杨的骨哨突然拔高,哨声里混着阿力最后吹的那个音符,像两只鸟儿在雾里对唱。
船舷的银刺网突然簌簌作响,归乡子的藤蔓正顺着水流往船尾蔓延,在水面拖出条银色的轨迹。陈默低头看口袋,阿木的指骨嫩芽不知何时长大了些,叶片上沾着点暗红的汁液——是血藤的血,也是阿力的血。
“快看!”有个孩子指着水雾喊,“藤球在发光!”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阿力的藤球上,血藤与蚀骨藤绞杀的地方冒出团团白烟,归乡子的银刺从藤球缝隙里钻出来,在雾中织成个巨大的“家”字。岩石砸进藤球的巨响传来时,那“家”字突然亮得刺眼,像有人在里面点燃了把火。
老杨把骨哨塞进陈默手里,声音哽咽:“刀兰说过,血藤烧起来的烟是香的,闻着像晒过的稻谷……”
陈默把骨哨凑到唇边,学着老杨的调子吹起来。哨声穿过水雾,带着归乡子的银粉,带着血藤的焦糊味,带着阿力最后那个笑容,往暗河下游飘去。船上的孩子们渐渐不哭了,有个孩子突然说:“阿力哥哥的藤球,像个会发光的灯笼呢。”
陈默望着越来越远的藤球火光,突然明白阿木日记里没写完的那句话——“蚀骨的痛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恨,是为了让人看清,哪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护着”。血藤还在船舷上生长,银刺沾着水雾,在晨光里折射出虹彩,像条通往天亮的路。
暗河的尽头渐渐透出亮色,老杨说那是澜沧江的方向。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指骨嫩芽,叶片上的暗红汁液已经干了,变成点浅浅的黄,像极了故乡田埂上的泥土色。他知道,这趟蚀骨的旅程还没结束,但只要骨哨还能吹响,只要血藤还在生长,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回家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