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辽饼解怨(2/2)
“您拿着,等咱出去了,奴婢再给您烤热的……”
她右手食指的指甲在挣扎时断了,掉进饼里。
可她没顾上,只是死死攥着公主的手。
指甲都嵌进公主胳膊里。
湖水卷着冰碴子打在她身上,她没松劲,还喊着:
“公主别怕,奴婢护着您……就算成了鬼,奴婢也护着您……”
突然一股暗流冲过来,把俩人冲散。
阿朱伸手想再抓,却只捞着把湖水。
她瞅着公主被暗流卷走,最后喊出的话混在湖里。
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公主,记着吃饼啊……”
光膜慢慢淡了,可饼上的红光更亮了。
最后聚成道淡白色的虚影——是阿朱。
还是女尸煞的模样,手枯瘦,穿暗红宫袍。
可身上没了煞气,右手食指指甲缺了一小块,正好跟饼纹里的小坑儿对上。
她手里攥着那只刻着“朱”字的银镯子,擦得锃亮。
跟陈林森早前在女尸煞领口瞅见的一模一样。
“公主。”阿朱的声音轻得像风吹麦垛,带着股软乎劲儿。
“奴婢没骗您,就算成了鬼,奴婢也护着您。”
鬼尸瞅着那道虚影,突然哭出了声。
不是疯癫的笑,是委屈又松快的哭,跟迷路好久的孩子总算找着家似的。
她慢慢飘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阿朱的袖子。
怕跟以前似的,一碰就化成灰。
可这次,指尖碰到虚影时,传来了熟悉的热乎气。
跟当年阿朱递热饼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阿朱……”她哽咽着,“我还以为,你早散在湖里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
“奴婢没忘。”阿朱的虚影笑了。
脸虽说还是青灰色,却透着暖意。
“奴婢把念想封在饼里,就是怕您忘了。”
忘了还有人等着给您烤饼,忘了您不是孤单一人……”
老萨满松了口气,倚着帐篷杆。
眼里也泛着湿意:“执念打饼这儿起,也该在饼这儿了。”
“把饼搁湖边,让白山湖的水脉灵气护着。”
“阿朱的残魂就能一直陪着公主,她们的煞气,也就散了呐。”
陈林森攥着饼走到湖边,湖水早不黑了,浪声也软下来,跟轻轻哼歌似的。
他找着块光溜的青石板,把饼轻轻搁上面。
又从怀里掏出阿朱掉在地上的银镯子。
那是早前女尸煞化成白气时掉的。
他捡起来揣怀里,想着兴许有用,就搁饼旁边了。
镯子上的“朱”字对着光,竟和饼上的缠枝莲纹拼成个小小的“安”字。
两道影子没再多说,就那么瞅着那半块饼。
跟当年在宫里,公主趴在灶台边等阿朱递热饼的模样,一模一样。
慢慢的,两道虚影化成淡白色的光。
融进饼和镯子的光里。
最后一起钻进青石板下,没了踪影。
周围的兵俑突然动了
——他们不举长矛了。
反倒对着青石板的方向。
齐刷刷鞠了个躬。
他们是当年公主的侍卫。
瞅见过阿朱天天给公主送饼。
那带缠枝莲纹的饼,是宫里最暖的念想儿。
接着,他们转身,一步一步走进湖里。
盔甲“嘎吱”的声儿越来越远。
最后没在平静的湖面下。
营地里的黑气彻底散了。
马灯的光亮得很,照得草叶上的露珠都闪着光。
杨虎揉着背上的伤口,皱着的眉慢慢松开:“娘的,没想到块干饼,竟能把这些凶煞给化了。”
雪里红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着说:“不是饼把凶煞化软了。”
“是阿朱和公主的情分,缠在饼里,几百年都没散呐。”
陈林森瞅着青石板上的饼和镯子,指尖还留着刚才的热乎气。
夜风儿里没了煞气,只剩白山湖的浪声轻轻拍着岸。
跟阿朱在跟公主唠嗑似的:“公主,饼还热乎着呢,您快吃吧。”
他忽然觉得,比起打败凶煞,这样的结局再好不过。
怨念散了,情分留了,白山湖的夜,总算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