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桃木仙托梦(2/2)
杨长枫是闯关东过来的,性子毛躁,说话直来直去,这会儿裹着军大衣,穿着棉皮鞋,蹑手蹑脚地往洞外挪,生怕吵醒别人。
雪里红看他那狼狈样,想笑又没笑出来,只低低说了句:“外头风大,尿完赶紧回来,别瞎逛。”
“知道了知道了,”杨长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脑袋顶着风雪就钻了出去,刚到洞口,冷风“呼”地灌进领口,冻得他一哆嗦,赶紧把棉袄裹紧,往雪墙后头的背风处跑。
雪下得正密,鹅毛大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地面上的雪没到小腿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杨长枫找了个雪堆挡着,正解开裤腰带准备撒尿,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雪地里,有几个黑糊糊的影子在动。
他起初以为是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不是眼花!那影子足有十几个,高矮不一的,立在离山洞百十来步远的雪地里,一动不动。
夜里雪光亮,能看清那些影子浑身裹着雪,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皮肤透着青紫色,有的胳膊耷拉着,有的脑袋歪在一边,看着就不像活人。
杨长枫心里“咯噔”一下,尿意瞬间吓没了大半。
他屏住呼吸,眯着眼仔细看,忽然发现那些雪尸竟是按着个奇怪的队形站的。
最前头两个并排,往后每隔两步站一个,呈扇形铺开,脚下的雪地里隐隐有淡淡的白气往上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更吓人的是,其中一个雪尸手里竟提着根发黑的木杆,杆头上挂着块破布,被风吹得“哗啦”响,像极了戏文里扎纸人用的幡子。
“操…操他娘的…”杨长枫喉咙发紧,腿肚子直打颤,裤腰带还没系好,裤子往下滑了半截也顾不上提。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雪尸不是瞎晃,是在…布阵!
那些队形、那些白气,跟他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丧门阵”有几分像,只是更阴森、更邪性——这是要把他们堵在山洞里,瓮中捉鳖啊!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喊,怕惊动那些玩意儿,只能猫着腰,连滚带爬地往山洞跑,棉皮鞋踩进雪窝子里,灌了满鞋的雪,冻得脚生疼也顾不上。
跑到洞口时,他腿一软,差点摔在雪地里,嗓子眼里挤出半句惊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对着洞里压低了声音吼:“快…快起来!外头…外头有雪尸…布阵呢!”
洞里的人被他这一嗓子惊得全醒了。
陈江水猛地坐起来,后脑勺底下的桃木剑还带着余温,梦里的景象在脑子里翻涌,秀莲的哭声、桃木仙的低语还在耳边绕。
他摸起桃木剑,只觉得剑身在手里微微震动,像是在呼应着洞外的什么东西。
雪里红已经抄起了靠在洞口的猎枪,眼神锐利如鹰,盯着洞外漫天风雪,沉声道:“杨长枫,看清楚了?多少个?阵形啥样?”
杨长枫扶着岩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还在抖,指着洞外:“十…十几个…站得像…像扎纸人似的…脚下有白气…怕是要…要困咱们…”
陈江水攥着桃木剑,指腹摩挲着剑鞘上的八卦纹,忽然想起梦里桃木仙说的“尸俑要醒”。
他抬头看向洞外,风雪更紧了。
隐约能听见远处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东西在雪地里一步步逼近。
那不是人的脚步声,是冻得硬邦邦的尸体,踩着积雪发出的,沉闷又诡异。
篝火余烬被风吹得火星四溅,映在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谁都知道,这黑风口的夜,怕是熬不过去了。
陈江水摸了摸胸口,那里揣着秀莲绣的荷包,荷包里装着陈娃子剪的纸老虎。
他握紧了桃木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得活着出去,回屯里,见媳妇和娃。
而洞外的雪地里,那些雪尸依旧保持着阵型,脚下的白气越来越浓,渐渐凝成淡淡的雾气,将整个山洞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