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稻草儡(2/2)
雪地上溅起一片白,众人定睛一看,那被拽出来的稻草根部,正一滴一滴往下滴着暗红的血,落在雪上,像开了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刘二狗子和黑蛋他娘吓得魂都飞了,俩人几乎是同时伸手,把黑蛋的后衣领往下拽。
这一拽,更多的稻草露了出来,乱糟糟地缠在脖颈后面。刘二狗子急了,伸手就往下扯,一把、两把……
可越扯,俩人的心越凉。
扯着扯着,就觉得黑蛋的后脖子突然空了,像是里面啥都没了,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紧接着,黑蛋的小脑袋“咚”地一下,失去了支撑,往一边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来。
“我的娃啊!你咋啦!黑蛋!俺的黑蛋啊!”
刘二狗子的哭声跟杀猪似的,撕心裂肺。黑蛋他娘也跟着哇地一声哭出来,俩人手忙脚乱地摇晃着黑蛋,可怀里的娃依旧一动不动。
刘二狗子急得红了眼,伸手就把黑蛋的棉袄往上撩——这一撩,两口子瞬间傻了,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似的。
周围围观的人也都往前凑,伸着脖子一看,全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黑蛋被撩起来的棉袄的稻草,密密麻麻地塞在里面。
那哪里还是个活生生的娃啊,分明就只剩一副皮囊,里面的骨头、肉,全没了,都被这些干稻草给填满了。
黑蛋他娘突然不哭了,也不闹了,眼神直勾勾的,伸手把那只剩一副皮囊的黑蛋轻轻抱起来,动作慢得很,像是怕碰碎了啥宝贝。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屋里走,嘴里还喃喃地念着:“俺的黑蛋,睡着了,娘带你进屋暖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让让!都给俺让让!”一个苍老的声音喊着,众人回头一看,是屯子里的马老太。
马老太都七十多岁了,平日里深居简出,据说懂些仙家的门道。
此刻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扒拉开围着的人群,大步流星地就往屋里冲,手里还攥着个布包,不知道装着啥。
屋里,黑蛋他娘已经把黑蛋平放在了炕上,小心翼翼地盖上了棉被,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黑蛋的脸,动作温柔得很。
黑蛋闭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真跟睡着了没啥两样,就是那脖颈子塌下去的地方,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唐田生紧跟着马老太进屋,一看见炕上的景象,惊得嘴巴不听使唤闭不上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凑到马老太身边,压低声音问:“大娘,黑蛋这是咋了?这到底是啥邪乎事儿啊?”
马老太走到炕边,低头瞅着黑蛋,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凝重得很:“这叫稻草儡。”
“稻草儡?”唐田生和刚进屋的刘二狗子都愣住了,没听过这名字。
“嗯,”马老太点点头,眼神扫过黑蛋后脖颈露出来的稻草,“黑蛋是遇见邪祟了。依俺看,八成是村西头那座将军坟的煞气,积得久了,让山里那些有了点修行的孽畜起了邪念,把黑蛋的魂魄给勾走了,食了肉身,再用稻草填了他的皮子,做了个替身。”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人都吓得浑身发冷。
将军坟在屯子西头的山脚下,年头久了,坟头都快平了,平日里没人敢靠近,都说那地方阴气重。
王常喜在门口听着,一言不发。马老太的话刚落,他猛地转过身,扭头就往外走。
脚步又快又沉,踩在地上“咚咚”响,径直奔着屯子口拴着的那匹枣红马去了。
唐田生看着王常喜的背影,没去拦,也没问原因。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将军坟一日不除,这附近屯子里的邪事儿,怕是还会越来越多。
屋外的风还在刮,呜呜咽咽的,像是有人在哭。
炕上的黑蛋安安静静地躺着,盖着厚厚的棉被,可那副被稻草填满的皮囊,终究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刘二狗子蹲在炕边,双手抱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黑蛋他娘则坐在炕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雪,嘴里反复念着:“俺的黑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