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高筑墙,广积粮(3)(2/2)
“但对付那些东西,我们找到了它们的一些‘弱点’,不是吗?”
他指的是“火”,以及“肥皂”——后者虽然诡异,但确实有效。
而且,李普其实有个猜测,大概率那些伪人脑子(假如算的话)里的某些底层程序,还会让那个他们惧怕其他好些个“圣遗物”。
“你的计划是什么?”
肯尼问,他算是少数还保持着思考和行动意愿的人之一。
“很简单,引蛇出洞,关门打狗。”李普开始布置,“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它们无法拒绝的诱饵——比如,一个‘违反规则’,夜晚独自在外,而且看起来毫无防备的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别担心,不是让你们去送。”李普摆摆手,“我自己去。然后把那些家伙引进一个伏击圈里。地点就选在堡垒和‘殖民地’旅馆之间,这片空地最好了,很容易就能形成一片杀戮场。”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们被吸引过来,”李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用火。大量的火。不是一小圈篝火,是能瞬间把它们吞没的火墙。吉姆,你做的那些燃烧瓶怎么样了?”
吉姆赶紧点头:“做了二十多个,用酒精和房车剩下的汽油,布条浸透了,应该能用。”
“好。卡斯特,波拉克斯,你们负责在伏击点周围提前埋设助燃物,要隐蔽,要保证能瞬间点燃,形成闭合火圈。”
“是,头儿。”双胞胎沉声应道,对他们来说,布置一个燃烧陷阱比砌墙简单多了。
“博伊德,肯尼,你们带枪法最好的几个人,占据箭塔和城墙射击孔。
火圈会提供光线,六十多米不到的距离,拿着长枪要是再打不到伪人……你们干脆就别说自己是灯塔国人了。
至于说其他人,拿好长矛和斧头,守在火圈可能的缺口后面,如果有漏网之鱼冲出来,就往死里捅,别犹豫。”
“可是……如果火没用,或者它们冲出来了怎么办?”
一个妇女颤抖着问。
“那就退守堡垒大门。我们有墙,有壕沟,它们进不来。”李普平静地说,“但这是最坏的情况。我们得相信我们的准备,更要相信……它们对‘火’和‘无序’的恐惧。”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写满疲惫、恐惧、怀疑的脸上扫过。
“这一仗,不是为了消灭所有怪物——我们没那个能力。
这一仗,是为了告诉躲在幕后的杂碎,也告诉我们自己: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会反抗,我们能造成伤害,我们……能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知道你们累,我知道你们怕,我知道很多人心里在骂我逼你们干活,逼你们冒险。
但想想吧,如果连一次主动出击都不敢,如果连面对那些把我们当玩物的东西亮出爪牙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就算躲在这石头盒子里,又能躲多久?
心气散了,就真的完了。”
人群沉默着。但一些人的眼神里,那几乎熄灭的火苗,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恐惧还在,但一丝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战的凶悍,开始在某些人眼底滋生。
尤其是那些体内曾被植入纳米机器人、感觉自己的人生被彻底操控的人,如莎拉、塔比莎,她们握紧了拳头。
“明天白天,最后的准备期。明晚,月升之时,行动。”李普一锤定音,“要么,我们啃下它们一块肉,让这鬼地方背后的主人疼一下。要么……最坏也不过一死。但死之前,咱们也得溅那帮杂碎一身血!”
会议结束,人群在压抑的沉默中散去,开始各自准备。
李普走到城墙的射击孔前,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小镇废墟和幽暗森林。博伊德跟了过来,低声道:“你真觉得靠这些人……能行?”
“行不行,得打了才知道。”李普没回头,“但总得让他们手里沾点那些东西的‘血’,见点‘成效’,他们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念想,才能重新烧起来。
不然,这墙修得再结实,里面关着的,也是一群等着慢慢腐烂的行尸走肉。”
他需要一场小胜,哪怕再微不足道。需要用敌人的哀嚎和鲜血,来重新粘合这个松散、脆弱、缺乏韧性的临时团体。
……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卡斯特和波拉克斯没去碰那些“小孩玩具”般的枪械。
他们用找到的铁料、弹簧和绳索,连夜赶制了数十根重型标枪,枪头磨得锐利,尾部绑上布条以稳定飞行。
又从吉姆的“军火库”里拿走了大部分燃烧瓶,甚至还用从废旧汽车电瓶和铝制炊具中提炼的材料,鼓捣出几个威力不明的罐子——用油布和黏土封着口,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两兄弟各自提着一个沉重的工具袋,默默爬上外围的箭塔,像两尊石像般蹲踞在阴影里,与黑暗融为一体。
博伊德则在分配枪支时留了心眼。
有限的几把长枪,他只给了肯尼、曾当过兵的瘸腿老雷、以及两个在靶场玩过几次、至少知道三点一线的年轻人。
手枪则分散给几个相对稳重,全家人都在堡垒内的男人。
他没明说,但李普知道,警长是在防备可能从背后打来的黑枪——镇上对李普不满、或者单纯胆小到可能崩溃坏事的人,并非不存在。
第二天,太阳西沉,暮色如粘稠的墨汁般浸染天空。
李普拒绝了博伊德递来的步枪,只拿了那把从仓库角落翻出来的、有些生锈但刃口磨亮了的镰刀。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从小镇上收集来的,印着富兰克林·罗斯福侧脸像的旧硬币,在手里掂了掂,露出一个坏笑。
最后,他把博伊德硬塞过来的那块符文石随手揣进兜里,看都没多看一眼。
“吾去也!”
李普从厚重堡垒大门缝隙间钻了出来,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只留下一句。
“信号是火光亮起。别急着开枪,等它们聚拢。”
堡垒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挤在射击孔和观察口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卡斯特和波拉克斯在箭塔上微微调整着姿势,平静地锁定着下方空地的边缘。
这种小场面都不叫事,既然伟大的帝皇想要玩游戏,那他们就要扮演好NPC角色。
当然,如果出现过分到敢于亵渎帝皇的反派NPC,他们也无法肯定自己会不会事后(事前不行,还得听帝皇命令,帝拳最讲程序流程)找上门去,让那些家伙尝尝被帝国之拳一拳拳从神经末梢打到脑袋是什么体验……
包疼的,而且还疼到最后。
李普也没走远,就在堡垒与殖民地旅馆之间的空地上晃悠,甚至还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月光很淡,他的身影在废墟间拉得很长,影子也很淡。
没过多久,那帮伪人就都从森林里面钻出来,走进了梦魇绝镇。
一个,两个,三个……
伪人越来越多。
它们依旧穿着体面的旧式西装、长裙,戴着礼帽,脸上挂着那种精心练习过的、弧度标准的“友善”微笑。
只是那微笑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僵硬,嘴角咧开的幅度大得不自然,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牙齿。
它们步履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但速度却不慢,无声地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指甲在月光下反射着类似角质的光泽,又长又弯。
李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逐渐形成的包围圈,脸上没有恐惧,甚至带着点审视的好奇,目光在伪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格外“体面”的伪人身上——
这个家伙戴着丝质高顶礼帽,穿着剪裁合身的双排扣礼服,手里甚至还挂着一根文明棍,脸上笑容的“真诚”程度远超同类,只是眼神空洞得吓人。
“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李普用镰刀杆敲了敲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问候邻居,“遛弯呢?”
伪人们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缓缓逼近,缩小着包围圈,那整齐划一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李普开始后退,不快不慢,始终与最近的伪人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引导着整个“人群”向预定的伏击圈中心移动。他动作看似随意,但步伐节奏稳定,始终将自己置于几个预设的逃脱路线上。
很快,他退到了空地中央,四周的伪人已经围了厚厚一圈,水泄不通。
那个戴高顶礼帽的“绅士”站在最前方,笑容似乎更“愉悦”了些,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文明棍,像乐队指挥抬起指挥棒。
就在这时,李普突然停下,右手一扬,一道细微的银光划破空气,射向“绅士”伪人。
那伪人似乎没料到这举动,下意识地抬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掌接住了那东西——
是一枚硬币。
它低头,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掌心。硬币上,富兰克林·罗斯福那略显严肃的侧面浮雕清晰可见。
李普脸上也露出坏笑,张口就说出一段自己之前憋了很久的话:
一百转我九十五,
我的手段你清楚。
剩下五块别乱花。
明晚给我四块八。
反正他也没拿那些伪人当人,就也不管那些伪人感受、听没听懂他用家乡话说的顺口溜,只是自己痛快就得了。
守在射击孔附近的博伊德等人,看见李普的这个举动,也听见李普似乎在那里念叨什么。
“李先生在说些什么?肯尼,你知道吗?”老警长问向自己副手,后者是一个华裔。
只不过,那个叫肯尼的、不知道几代华裔皱了皱眉头,不好意思说自己普通话听力不好,只能支支吾吾说:“李先生或许是在念什么庇护祷词吧,还挺合辙押韵的,就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下一秒,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跟之前林中扔肥皂块一样,甚至效果还要更炸裂一点,那伪人“首领”脸上万年不变的、充满“善意”的微笑在看清了硬币上头像的瞬间,就如同变成了一个“天生不爱笑的男孩”。
脸上立马没了笑意。
而且,那张脸皮就跟极度惊恐似地,狰狞扭曲不断蠕动,甚至把表面漆皮似的皮肤都挣断、出现了大面积皴裂。
再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惊恐惨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将硬币甩了出去。
硬币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进尘土里。
它甚至还拿起文明棍,一下下去砸自己接过硬币的手掌,就好像接过了这个硬币就感染了什么诅咒。
它要把自己这只手给拆了,因为这只手已经“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