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预想野外全歼黄巾贼(2/2)
“陛下还执着我的手呢!”他突然提高声音,肥厚的手掌在空中虚虚一握,仿佛真有皇帝的手在他掌心,“说‘董卿,你可要为朕分忧啊!’你们说说,陛下这般信任,本帅能不拼命吗?”
帐内的空气更冷了。
宗员的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卢植在时,何曾用这般浮夸的话邀功?
那时帐内摆的是简易沙盘,诸将围坐议事,卢植会亲自给伤兵递汤药,会把自己的干粮分给缺粮的士兵,如今这满帐的富贵气,倒像要把军营的血气都腌透了。
邹靖站在宗员身侧,左臂缠着麻布,是前日巡查营垒时被黄巾流矢所伤,此刻被甲胄磨得生疼,额角渗出汗珠。
他偷偷瞥了眼案上的葡萄酒,心里泛起苦涩:卢将军在时,帐内只有粗茶,却能让诸将心甘情愿效命;如今酒是好酒,人却隔了心。
吕布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听到“卢植那老儿”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上个月他随卢植巡查前线,亲眼见卢植在暴雨里站了两个时辰,指挥士兵加固营垒,连蓑衣都给了身边的小卒,如今却被说成“空耗粮饷”,实在可笑。
他指尖摩挲着方天画戟的鲛绳,脑海里闪过前日在营垒上看到的景象:张梁的部队列阵时,前排是持丈二盾的死士,盾面裹着铁皮,后排是弓箭手,箭壶里插的是带倒钩的狼牙箭,中间夹杂着挥舞长柄刀的锐卒,队列齐整,绝非“乌合之众”。
董卓显然很享受这种掌控感,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响:“所以本帅说了,绝不学卢植那套!什么深沟高垒?什么锁城疲敌?简直是懦夫做派!”
他唾沫星子飞溅,落在前排将领的甲叶上,“张角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村夫,他的兵,不过是些吃不饱饭的流民——我西凉健儿,哪次不是提着马刀冲阵?羌人够凶吧?还不是被我们追着砍?这些黄巾贼,能比得上羌人?”
“待我军休整三日!”他猛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让榻边的白虎皮滑落在地,露出榻下垫的三层绒毯,“就主动出击!去广宗城外列阵,把张角引出来——堂堂正正野战!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大汉的铁骑!”
“一战定乾坤!”他挥舞着手臂,绛紫色锦袍扫过案上的酒壶,银壶“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葡萄酒洒了一地,浸湿了地毯的缠枝纹,像淌了一滩血,“砍下张角的头,传檄天下!让那些州郡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将才!”
帐内一片死寂。邹靖张了张嘴,想说“城外的地势不利于骑兵”,却被宗员用眼神制止。
宗员知道,这新帅根本听不进意见——从他踏进营门就没按军礼下马,从他把卢植的地形图换成挂毯,就该知道,这是个只信自己的主。
宗员终于忍不住,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董帅,黄巾贼尚未知是否缺粮,但困兽犹斗。广宗城外是开阔地,贼军有盾阵,我军骑兵难以展开......”
“诶!”董卓不耐烦地打断他,肥厚的手指指着宗员,“宗将军是不信本帅?还是念着卢植的旧情,不愿出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刀子似的刮在宗员脸上,“本帅告诉你,如今这广宗大营,是我说了算!卢植那套已经过时了,听我的,准没错!”
他根本不给宗员反驳的机会,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说道:“行了,今日就到这!你们回去整饬兵马,三日后听令!”
诸将只得拱手告退。走出帐门时,冰冷的雨丝砸在脸上,邹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宗员望着雨幕中的广宗城,城墙上的黄巾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血色。“这一战......”他低声呢喃,却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
吕布落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那顶灯火通明的大帐。
帐内隐约传来董卓的大笑声,夹杂着西凉亲卫的附和,像一把钝刀,在夜色里磨得人耳朵疼。
他走到自己的龙象马旁,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喷在雨雾里,形成一团白气。
吕布伸手抚摸马颈,指尖触到湿润的马鬃,突然低声嗤笑说道:“野战歼之?怕是要把这三万弟兄的血,都洒在城外的野地里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营垒的旗帜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中军大帐的安息香气息被雨水冲淡,却冲不散那股弥漫在军营里的不安——董卓的“雷霆手段”,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而广宗的战场,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