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黄巾的生路(1/2)
广宗城内外,白日与黑夜的界限,在这半月有余的光景里,被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悄然扭曲。
白日里,汉军营垒依旧旌旗招展,刁斗森严,尤其是南面和西面,时常可见吕布亲率彪悍的长水营匈奴骑兵呼啸而过,卷起漫天尘土,做出严密监视、随时准备攻城的姿态,吸引了朝廷监军和各方眼线的大部分注意力。
然而,在相对僻静的北面,靠近太行山余脉的区域,情况却微妙不同。
吕老四率领的并州飞骑,巡逻的节奏看似如常,却总能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段,出现一些“恰好”的疏漏。
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队伍,三五十人一伙,百十人一群,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从广宗城北的一些隐秘缺口渗出,然后一头扎进莽莽太行山的怀抱。
沿着古老而险峻的井陉道,向着西北方向的并州雁门郡艰难跋涉。
这些队伍,仔细观察,会发现其中约莫五成是老弱妇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另外五成则是精壮的汉子,虽面带菜色,眼神却带着求生的渴望和警惕。
他们尽量不携带显眼的兵器,将少许家当和干粮藏在破旧的包裹里,伪装成逃难的普通百姓。
起初,只是白天有少量人尝试,行动极其小心。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夜幕降临后,这“流民”的洪流便悄然加大。
夜晚成了最好的掩护,广宗城的暗门一晚上竟能走出数千的人影,如同沉默的蚁群,在星月微光下,沿着吕老四麾下飞骑“无意中”留出的通道,迅速而有序地撤离。
整个过程,没有喧嚣,没有火光,只有压抑的喘息声、杂沓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婴儿压抑的啼哭,很快又被母亲的怀抱捂住。
吕老四的骑兵远远游弋,既像是在监视,又像是在隔绝其他可能窥探的视线。
这种奇异的景象,持续了整整半月。广宗城内,肉眼可见地变得空旷了许多,原本人满为患的营地区域,出现了小片的空地,只剩下一些实在无法长途跋涉的重病号、重伤员,以及大多数决心与城池共存亡的死硬分子。
而汉军大营,除了南面持续的高压姿态外,似乎对北面的“小股流民溃散”并未给予过多关注,或者说,有人将这种“异常”压了下去。
一种无形的、危险的平衡,在吕布和张角之间,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悄然维系着。
张角人生最后的告别却在广宗县衙的残灯下的托付。
今夜,是计划中最后一批撤离的时刻。
广宗城内,昔日喧嚣的黄巾大营和全是人的街道上,如今已是少了许多,只有街道黄巾力士巡逻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映照着略显空旷的屋舍和街道,少了数万人的广宗城粮草压力骤减。
张角所在的屋子,药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他躺在病榻上,脸色已经不是蜡黄,而是一种接近死灰的透明感,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呼吸极其微弱,间隔很长,仿佛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张义一身远行的装束,风尘仆仆地跪在榻前,这位渠帅是最后的押阵者,脸上充满了悲壮与不舍。他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诀。
“叔父……最后一批人全是青壮……都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并州……雁门郡。”张义的声音哽咽着。
张角似乎听到了,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挣扎着,用眼神示意旁边侍立的一名心腹弟子。
弟子会意,连忙将数张粗糙的麻纸和一支秃笔递到张角勉强能活动的手边,并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
张角的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但他依旧固执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在纸上艰难地划动着。
每一次落笔,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停顿,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昏黄的油灯下,只能看到他枯瘦的手腕和那支颤抖的笔,不知道是过了多久。
张义跪在一旁,不敢打扰,只能依稀看到纸页上的最后一张逐渐成形的是一些诗句的末尾。他文化不高,但也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是:
“振臂欲连九州庶,
揭竿敢撼王庭惧。
可怜壮志随霜落,
未救苍生鬓已星。
弥留犹念安民策,
空负胸中济世才。
病榻难酬平世志,
残灯只照救民书。”
字迹歪斜颤抖,却带着一股浸透纸背的悲凉与不甘。这并非写给世人的檄文,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临终前,对自身命运与未竟事业的最后总结与哀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