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吕布巡逻(2/2)
他久在边塞,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苦难,只是以往的对象多是胡人,而眼前这些,却是实实在在的汉家百姓。
吕布端坐马上,面容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出表情。
他沉默地听着吕老四的话,目光依旧望着广宗城的方向,那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死亡的旋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和一种基于现实的冷酷计算说道:
“人,都是怕死的。能活着,谁也不想死。”
他这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真理,又像是在为那些逃亡者的行为做注脚。
“这么几个人,”吕布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无盔无甲,手无寸铁,饿得连路都走不稳。
杀了,于军功无大补;放了,于战局无大损。他们改变不了什么,广宗城破与否,不取决于这几条漏网之鱼。”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沉默的骑兵们,也扫过吕老四说道:“卢使君要的,是锁死广宗,困死张角主力。
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没有成建制的队伍、没有大批的粮草进出。至于这些零星的、自个儿逃出来找活路的……”
吕布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是怜悯还是漠然,更像是一种基于利弊权衡后的决断说道: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就当没看见。”
“可是将军,”吕老四还是有些犹豫,“万一上头追究下来……”
吕布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巡逻间隙,夜色深沉,总有看漏的时候。
再说了,并州边军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真要问起,就说驱散了,乱军之中,难以尽数捕获。”
他的话语中透着边军特有的某种桀骜和对中枢军令的微妙疏离。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无伤大雅的“变通”,既不至于违背卢植的整体战略,又多少顺应了一点内心深处那微不足道的、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恻隐”。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战争的本质是消耗与计算,而这几条无关大局的人命,不值得浪费他麾下精锐的箭矢和精力,更不值得因此而在军功簿上留下可能被文官指责“杀良”的潜在麻烦。这是一种混合了微妙人性与现实算计的复杂选择。
吕老四闻言,终于松了口气,重重点头说道:“俺明白了,将军!”
从此,吕布的夜间巡逻出现了一种默契:对于小股、零散、明显是逃难的黄巾流民,骑兵们往往只是逼近驱赶,呵斥其远离,或者干脆佯装未见,任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自寻生路。
冰冷的战争铁律之下,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关乎生存的缝隙。
这支巡逻队依旧如同暗夜中的死神,无情地猎杀着任何试图靠近或离开广宗的武装队伍和粮车。
但在死神冰冷的镰刀阴影下,偶尔也有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得以侥幸爬过生死的边界。
吕布依旧面无表情,继续着他的巡逻。广宗城巨大的黑影矗立在远方,仿佛一头正在默默流血、逐渐衰弱的巨兽。
而他,则是看守在这巨兽牢笼之外的冰冷狱卒,执行着规则,却也在规则的边缘,默许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于生存的挣扎。
寒风依旧呼啸,卷动着征袍,也卷动着这片土地上无数人的命运。
吕布带着五百飞骑巡逻完毕后和长水营轮换后,返回广宗城外的军营赶去,广宗汉军营垒的辕门外,尘土卷着枯叶打在吕布的玄甲上,溅起细碎的白痕。
辕门守卫看到吕布说道:吕将军回营!”辕门守卫见了他腰上的虎头令牌,忙掀开水帘般的戟阵。
营内的操练声扑面而来,北军五校的士兵正顶着日头演练鱼鳞阵,戈矛相撞的脆响里,间或传来伍长的呵斥。
吕布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穿过校场,玄色披风在身后扫过满地的箭杆,留下一道浅痕。
卢植的中军帐就扎在营垒中央,帐前立着两尊青铜鼎,鼎下的炭火已快燃尽,只剩几点火星在灰里明灭。
帐帘被亲兵掀开时,吕布先闻到一股墨香——卢植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花白的须发垂在素色朝服上,手里的狼毫笔停在“广宗城防图”的壕沟标注处,目光沉沉地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