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贤良师(1/2)
接近广宗地界,昔日还算平坦的田野,如今已被无数杂乱的脚步、车轮和临时挖掘的沟壑糟蹋得面目全非。
一座庞大、混乱、却透着一种绝望生命力的军营,如同巨大的疮疤,覆盖了大地。这里便是“天公将军”张角麾下黄巾主力最新的汇集点。
与卢植军中那相对严整的秩序不同,黄巾大营更像是一个被强行聚集起来的流动城市。
帐篷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是几根木棍支起一块破布。
人群熙熙攘攘,有头裹黄巾、手持兵刃却面有菜色的士卒,有拖家带口、眼神麻木的随军眷属,更有大量被一路裹挟而来、不知所措的百姓。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牲畜粪便、草药熬煮以及若有若无的伤口腐烂气味,各种声响——号令声、争吵声、哭喊声、诵经般的祈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喧嚣。
在中军区域,一座相对宽敞、由黄土垒砌并搭建了棚顶的议事厅内,张角正与几位核心渠帅及宗族将领商议军务。
他身披一袭略显陈旧却依旧干净的杏黄色道袍,头上也裹着黄巾,但面容却比起事之初憔悴苍老了许多,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思与疲惫。
连日来的转进、粮草短缺的压力、官军不断的袭扰,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这位大贤良师的身上。
“各地汇拢来的弟兄,都已初步安置,只是粮草……唉,卢植老贼坚壁清野,附近州郡难以补充,营中存粮最多再支撑半年……”一位负责后勤的渠帅面带愁容地汇报。
“半年……”张角咳嗽着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木案,“广宗无险可守,卢植大军不日必至。必须在此之前,寻得破敌之法,或……另寻粮源。”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但深处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张角眉头一皱,略显不悦。
一名亲卫快步进来,低声禀报道:“天公将军,张忠、张义两位渠帅在外,带来了一群刚刚抵达的流民,说是……有异常情况需禀报将军。”
张忠、张义是张角的宗族侄子,颇受信任,被委以统领一部精锐以及巡查营防之责。
张角虽觉此时被打扰有些烦躁,但还是挥了挥手说道:“让他们进来。”
很快,张忠张义二人引着几十个面黄肌瘦、风尘仆仆的百姓走了进来。
这些人一看便是长途跋涉而来,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惊恐和茫然,一进入这相对“威严”的议事厅,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张忠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天公将军,这些是刚从邺城方向连夜逃来跟上的百姓,说是……说是走散了,好不容易才跟上大队。末将巡查时发现他们,按例盘问,他们言语间似有蹊跷,故带来请将军示下。”
张角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他惯有的、用于安抚信众的温和说道:“诸位乡亲,起来说话。既来广宗,便到了黄天治下,不必惊慌。你等一路辛苦,能跟上大军,实属不易。”
百姓们闻言,稍稍安心,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不敢直视张角。
张义在一旁补充道,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说道:“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按他们脚程,又缺粮少水,本不该这么快跟上。问他们如何撑过来的,他们却支支吾吾……”
张角闻言,心中一动,目光再次投向那群百姓中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似乎还有些胆识的老丈身上说道:“老丈,莫怕。一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或是……得了什么助益?”
那老丈被点名,身体一颤,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磕头道:“大……大贤良师饶命!我们……我们不敢隐瞒……我们……我们确实得了些……吃食……”
“哦?”张角身体微微前倾,“何处得来的吃食?是遇到了好心乡绅?还是劫掠了官军粮队?”他更倾向于后者,若是劫了官军粮队,倒可稍稍提振一下士气。
老丈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恐惧和矛盾的说道:“都……都不是……是……是官军……是官军给……给的……”
“什么?!”张忠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说道:“官军给你们粮食?老丈,你莫不是饿昏了头,说胡话?!”
议事厅内的其他渠帅也纷纷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
张角的眉头紧紧锁起,脸上那丝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和审视。
他抬手止住了张忠张义的呵斥,目光如电,死死盯住那老丈说道:“官军给的?细细说来!是哪一部官军?在何处?为何给你们粮食?领头的是何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般砸向老丈。
老丈吓得魂不附体,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回忆道:“就……就在前两天夜里……离邺城好像不太远了……我们实在走不动了,落在后面……忽然就被好多骑兵围住了,都是黑甲,吓死人了……我们以为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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