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正日将至(下)(2/2)
吕布正帮严夫人理着披在肩头的厚袄,闻言抬头应了声“好”,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夫人,忙活这许久,回府歇息片刻。”
严夫人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土屋前——几个伤残士卒正互相帮着把粮袋扛进屋里,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半块饴糖,踮着脚朝他们这边挥手,脸上的笑像晒暖的花。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转头对吕布笑道:“夫君你瞧他们,拿着粮袋都舍不得放下呢。”说话间,吕布已扶着她的手肘,帮她踩稳马镫。
严夫人侧坐上骢马,又回头望了眼那片热闹的军属区,才拢了拢缰绳说道:“夫君,咱们回去吧。”
吕布应了声,翻身坐到龙象马上,动作利落却没扬起尘土。
吕布攥着缰绳往旁侧让了让,让严夫人的骢马走在里侧,自己则挨着路边,目光扫过那些挥手道谢的百姓,唇边抿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待两人的马慢悠悠转过街角,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谢将军”“谢夫人”,混着孩童的嬉闹声,在日头底下,温温地散在风里。
两人一路疾行返回家中,刚踏入客厅,严夫人便松了松披在肩头的厚袄,转头对候在门边的婢女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再取块新的巾子。”婢女躬身应“诺”,快步往后院去了。
她又看向另一个捧着茶盘的婢女,语气比在外时柔和些说道:“告诉庖厨,中午简单备些吃食便好,不用太繁复。”那婢女也应声退下,茶盘上的两杯热茶还冒着白汽。
吕布走到案边坐下,随手拿起案上的一卷竹简翻看——是前些时日崔质送来的垦田文书,指尖刚触到竹片,就听见严夫人在对面轻叹了口气。
吕布抬眼望去,严夫人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院中的老榆树上,眉峰微蹙的说道:“夫君,方才分发时我瞧着,张老叔家的土屋墙皮都裂了,王婶带着三个孩子,棉袄薄得能看见里子……他们大多也就混个温饱,遇着个风寒咳嗽,怕是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吕布放下竹简,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比来时沉了些,却没带半分急躁开口说道:“边郡苦寒,打我在五原投军时就这般。匈奴人前些年扰边又缺粮,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补回来的。”
吕布抬眼看向严夫人,目光里带着点笃定说道:“但咱们有章程——我主外,管军务文实管垦田和五原郡的政务。
夫人主内,管着严氏商行的账目,照料荣养院和妇孺织布。
再加上思忠管着严氏商行的具体事宜,秦宜禄帮着打理平准舍、稳定粮价物价,咱们都是各司其职,一步步来。”
严夫人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杯沿的白汽漫过她的指尖说道:“我就是瞧着心里急。”“急不得。”吕布打断她,声音放柔了些,“去年前套平原才垦了万亩田左右,明年开春水渠通了,今年秋垦开荒的十多万亩地。
平准舍上个月收了商户的粮,这月粮价就稳了些;荣养院和英烈祠的地也都选好了……这些都是实打实地往好里走。”
吕布顿了顿,望向窗外——日头正暖,落在院中的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吕布说道:“等田多了、粮足了,来五原郡定居的人自然会多,到时候工坊、医馆都能建起来,他们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时,婢女端着热水进来,严夫人接过巾子,擦了擦手,再抬眼时,眉峰已舒展了些,望着吕布轻声道:“有夫君这话,我便安下心了。”
吕布见严夫人虽舒展了眉,眼底仍藏着几分牵挂,便起身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带着习武人的温度,却落得极轻。“
夫人放宽心,日子是慢慢过的,眼下先顾着自个儿的身子。”他声音放得柔缓,目光扫过窗外日头,“你瞧,日头都到正中了,忙活这一早上,肚子早该空了。”
说着,吕布顺势扶她起身,往厅侧的食案走:“方才让庖厨备了些清淡的,有你爱吃的粟米羹和酱肉,先垫垫肚子,歇够了咱们再合计荣养院添医工的事。”
严夫人被吕布扶着走了两步,抬头见吕布眼底满是关切,便轻轻点了头,唇边漾开点浅笑道:“都听听你的夫君,先吃饭。”
刚坐下,婢女便端着食盒进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羹放在严夫人面前,蒸汽裹着粟米香漫开。
吕布拿起陶勺,舀了勺羹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说道:“夫人快尝尝,还热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