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浮生偷得半日闲(2/2)
严夫人见吕布刚要开口,指尖还沾着点粥渍,便先拿起竹筷,夹了块带着焦香的炙羊肉,轻轻搁在吕布碗里的粟米饭上——羊肉烤得外酥里嫩,还滴着些清亮的油脂,落在米粒上,晕开一小片油光。
她放下碗,抬手轻轻按了按他搁在案上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说道:“夫君这话头一挑,怕是又要说到屯田、说到荣养院的事了。”
严夫人目光扫过吕布碗里没动几口的粥,带着点不容分说的温柔说道:夫君,“饭要趁热吃才香,你看这粥都快凉了,炙羊肉也得趁脆咬才够味。
那些事不急,等你把碗里的饭吃干净,把这碗粥喝暖了,咱们再慢慢说,好不好?”
吕布刚要伸手去碰案角摊着的边郡舆图,指尖还没挨着纸边,听见严夫人的话,便笑着收回手,丹凤眼弯出点爽朗的弧度,拿起竹箸往碗里戳了戳——粟米饭裹着羊肉的油香,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好好好,夫人都听你的。”吕布夹起那块刚被严夫人搁进碗的炙羊肉,咬了一大口,外焦里嫩的肉汁在舌尖散开,才含糊着补了句说道:“吃饭吃饭,这总合你心意了吧?”
说罢吕布又端起陶碗,喝了一大口热粥,暖气流过喉咙,连日来的倦意似也散了些。
严夫人见他终于动了筷子,眼底漾开点浅笑,也拿起箸,又给吕布夹了块瘦些的羊肉说道:“这才对,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吕布放下竹筷,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的油星,丹凤眼眯着看向严夫人,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爽朗——方才喝的热粥暖了喉咙,连声音都比醒时亮堂些。“夫人大可不必担心我。”
吕布抬手敲了敲案角,指尖落在没吃完的炙羊肉上,“这几日虽忙,可方才在书房睡那一觉,倒像是把前几日的乏都补回来了,算起来,也是偷得半日安闲。”
说到这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郡府文吏见上官时的模样,虚虚拱了拱手,嘴里还念叨着“倒像是沾了闲似的,该打该打”,惹得严夫人“噗嗤”笑出了声说道:“你呀,”严夫人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沾在衣襟上的饭粒,眼底满是柔色说道:“什么该打不该打的?夫君你是五原郡的太守,更是我的夫君,歇息半日,本就是该当的。
往日里你天不亮就去校场,夜里还对着并州边郡的舆图琢磨到三更,如今能安安稳稳睡一觉、吃顿热饭,才是正经事呢。”
吕布放下竹筷,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余渍,案上盛炙羊肉的漆盘已空了大半,粟米粥的温气还绕着陶碗打转。
他转头看向正抬手收碗筷的严夫人,语气比方才打趣时沉了些,却带着几分温和的征询说道:“夫人,饭吃罢了,有件事我想跟你合计合计。”
见严夫人停下手上的动作望过来,吕布便接着说道:“眼瞅着就到正日了,文实昨儿把荣养院的名单已经整理好,给送了过来——那些英烈的家眷,还有之前打仗落下伤残的弟兄,这年关怕是家里会有些冷清。
我想着,明日咱们夫妻俩亲自跑一趟,每家带上一石新粟、一斤精盐,再把郡府存的那点饴糖也带上,给孩子们添个甜头,你看如何?”
严夫人闻言,眼底先亮了亮,伸手将吕布搭在椅背上的披风往吕布身边拢了拢说道:“夫君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前几日我就让婢女晒了几筐干菜,还让绣坊赶了不少粗布,正好给伤残的弟兄们做件冬衣里子。”
她指尖碰了碰案上微凉的烛台,语气软而干脆,“明日一早我让庖厨早些做好吃食,吃完后咱们带着东西去,正好问问他们屋里的石涅炭火够不够。
吕布闻言,丹凤眼弯了弯,伸手将案上的残烛拨亮些——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少了几分武将的凛冽,多了些家常的暖意。
吕布说道:“那就按夫人说的来,这样周全。”吕布抬手敲了敲案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吕布补充道:“我这就让人去通知思忠,让他按着文实的名单清点好粮食、食盐,再叫他带几个个手脚麻利的护卫,明日一早跟着咱们搬东西——那些粟米沉,别累着你和婢女们。”
说罢便要起身,严夫人却轻轻按住吕布的手腕说道:“急什么,夜里风大,让家丁去给思忠传个话便是。”
她转身从案下取了个温热的陶壶,倒了杯姜茶递过去,“先喝口姜汤缓一缓,明日要跑一整日呢。”
吕布摆手推开递到面前的姜茶杯,陶杯落在案上发出轻响,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裹着他带笑的话音说道:“姜汤就不喝了,夜里冷,早些歇着倒更暖和。”
话音未落,吕布已起身,手臂一揽便将严夫人稳稳抱了起来——武将的臂膀结实有力,却没半分粗鲁,只轻轻托着她的膝弯。
严夫人惊呼一声,下意识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蹭过他带着暖意的衣襟,嗔道:“夫君仔细些,当心摔了。”
吕布低笑一声,脚步稳健地朝着内室方向走,烛火在他身后拖出长影,语气里满是笃定的说道:“我吕布的夫人,哪能让她摔着?”